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和里诺福? ...
-
和里诺福霍克歇尔相处的这几天,我愈发能感受到他的不可思议。白天,他总喜欢把窗帘拉得紧紧的,将阳光锁在屋外,而到晚上,他又喜欢大开窗帘,观察外面匆匆行走的人。他的作息极其不规律,这一秒他可以无精打采呵欠连连,下一秒钟他也可以会精神矍铄,干劲十足。因为缺少阳光,他的皮肤显得苍白透明,可以看见下面的一突一突的血管。他身高六尺多,因为喜好锻炼,身材还算结实。但是他又有很多不良的生活习惯,比如说他嗜烟如命,他思考的时候总会一支接一支地抽,整个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草味。无事可做的时候,他便看报纸,之前他自己会做一些剪报,现在这些工作都交给我了。我甚至还充当起女仆的角色,在空闲时将整个屋子清洁一番。
但是我始终没有看到有什么人上门来让他帮忙解决什么疑难案子。
“我亲爱的凯瑟琳,你不要太过担心,这个事务所还是会经营下去的。”他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的安乐椅传来。
正思考得出神的我吓了一跳,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微微一笑。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霍克歇尔先生,你是不是学过吉卜赛人的读心术?”
他怔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很响亮的笑声:“我天真的女士,为什么你们总是将这些科学的推理方法和那些迷信的一套相提并论呢?我说的这些都是有根有据的,可不是随意拿个水晶球在眼前瞎摆弄就能说出的。”
“是吗?”我的口气里带有十足的怀疑。
他丝毫没在意,继续说道:“你手中的笔停在半空,却没打算放下,说明你的工作还未完成,那么你环视屋子便只是开小差了。你刚才往我这边看了几秒,你可能在想你的雇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估计跟我相处的这几天你可能越发觉得我很神秘。然后你抿了一下嘴,脸上带有不以为然的神情,眼神开始往别处转,盯着那只瓷钟看得出神。据我所知,你不是近视眼,那天我问你时间时你能一下子准确说出,一只普通的钟不值得你盯着欣赏那么久,从你游离的眼神也可看出你仍然在想些什么,你刚才轻轻的叹了口气后便把目光收回到手中的文件中,这声叹息便充分暴露了你的内心。还记得我说过你的生活如果还过得去的话便不会理会我这份奇怪的招聘广告了吧?事实上,从你那总是皱起的忧郁眉头可知生活这个大问题仍深深困扰着你,你的忧患意识使你不禁思考我这门可罗雀的事务所该如何赚钱养活自己,付得起你多少工资,你又还能在这儿呆多久。当然啦,这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不过我想说你放心吧,案件就像嗜血的苍蝇,总会找上门来的。”
听他这么说我不禁觉得有些尴尬,心里所想居然被他猜得分毫不差,这个人果然有自己的一套。
这时,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叩门声响了三下。霍克歇尔说了一声:“请进。”然后抓着这空挡低声说:“轻微跛足,高大的绅士,有教养,身体还算硬朗。”
他的话音刚落,来客便从木门后走了进来,他穿着整齐的黑西装,头发花白,但因为身材高大,站姿笔挺,所以并未太显老。
“请问您是霍克歇尔先生吗?”他迟疑地问道。
“是的,凯瑟琳,给这位先生倒杯水,大老远的从德文郡赶过来一定累坏了。您请坐吧。”
中年绅士边坐下边吃惊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德文郡过来的?”
“这个实在太明显了,您口袋里露出的不正是从北德文郡到布里斯托尔的列车车票吗?”
中年绅士看了看自己的衣袋中露出的半截车票,似乎为自己的大意马虎感到不好意思,他有些瘸拐的走近我,接过我递给他的水,道声谢后一饮而尽,然后有些苦恼的说道:“霍克歇尔先生,我遇到麻烦了,确切来说是我女儿遇到麻烦了。”
“说说您的烦恼吧。”霍克歇尔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后说道。
“我叫斯蒂芬柯林斯,曾是个军人,这腿伤就是在服役那会留下的。退役后我在北德文郡波洛克经营一个小纺织作坊,虽然家境并不是很富有,但日子还是可以维持下去的,我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叫赛琳娜。我的妻子去世得早,女儿是我最亲的人。后来,她嫁给一个叫戴维奥里芬的小子,婚后不久夫妻俩经常因为不和而争吵。三年前,我为了女儿的幸福劝她离婚,欣慰的是这一次她决定听从我的建议。但几天后,我的女儿却离奇失踪了,警方找寻了很久都没有找着她。一个星期后,他们在河里发现了一具脸部已经看不清楚的女尸。我本不愿相信这是我的女儿,但之后我认出了尸体脖子上挂着的绿宝石坠子,那是我送给赛琳娜的结婚礼物。那时我百分之百肯定戴维奥里芬与我女儿的死脱不了干系。但警方根本找不着确凿的证据证明是那个混蛋犯下这起罪行。然而就在两个月前赛琳娜竟然奇迹般的活生生的站在我的面前。你能想象我的欣喜与惊奇吗?我觉得这是上帝对我的眷顾。”
说到这,柯林斯先生虔诚的将胸前的十字架吻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但是,赛琳娜回来后整个人的情绪变得十分古怪,她总是沉默寡言,一有风吹草动她就惊吓不已。有一次我向她询问三年前发生了什么,这三年她到哪儿去了,她的脸上便露出烦恼的神色,我便不敢再继续询问。最让人气愤的是,最近那个叫戴维的家伙又找上门来,他开始对赛琳娜展开追求的攻势。我每次都将他扫地出门,更让我失望的是赛琳娜居然对他旧情难忘。现在我请求您帮我调查这个叫戴维奥里芬的恶棍,帮我找出三年前他试图杀害我女儿的证据,我要让世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说完这番话后,他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激动的心情似乎有些平复了。
霍克歇尔轻轻的摁灭手中的半截香烟,说道:“柯林斯先生,三年前的谋杀证据现在要调查起来总是不容易的。”
“我可以出更高的报酬。”
“不是钱的问题,是时间,它会让很多线索化作灰烬的。”
“我希望你能帮帮我,赛琳娜是我现在的唯一所有了。”柯林斯先生浑浊的双眼湿润了,他轻轻的哽咽着。
霍克歇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凯瑟琳,请再给这位先生一杯水吧。我会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的,柯林斯先生。”
这位绅士老泪纵横的样子确实让人同情。
“令嫒回来后,他是不是经常登门拜访?”
“是的,他三天两头来这儿骚扰我们,实在太可恶。但是我不会让他再接近我的女儿的。一个星期前,他试图闯进我家里,被我用左轮手枪吓跑了。”
“那之后他就没敢再来了吗?”
“是的,但是最近两个夜晚他开始来敲我家窗户了。但每次我都不理会,所以敲窗声响了一阵后他便离开了。”
“那时你亲眼看到他本人吗?”
“没有,当我受不了,冲出去要大骂他时,他就开溜了。”
霍克歇尔的脸上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接着说吧。”
“前两天发生了一件更为奇怪的事情,一封寄给赛琳娜的信从门缝中塞了进来。赛琳娜打开信一看,差点晕厥过去,她的脸上写满了害怕。我要询问她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变得很生气,让我不要管她的事。”
霍克歇尔平静的问道:“那封信在你这儿吗?”
“不在,赛琳娜把它藏起来了。她一向不许我看她的信。”
“信封上有寄信人的地址或名字吗?”
“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名字。”
“邮戳呢?”
“没看清。”
“那位戴维先生也住在波洛克吗?”
“是的,他现在就住在离我家不远的海港街上。”
“婚后他们跟你住一起吗?”
“没有,他们搬到普鲁托街胡桃公寓39号。那儿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三年前这件事发生后,戴维奥里芬就离开了那儿。我知道,他心虚了,他一定是害怕面对自己的过去。”
“那再好不过了,保留原貌的东西能使我更接近真相。另外,柯林斯先生,你家里现在都住着谁?”
“就我,赛琳娜和一个叫黛西的女仆,她已经在我们家服务很多年了。”
“你有随身配枪的习惯吗?”
“有的。我习惯于将我的左轮手枪放在身上。”
“很好。有什么新的情况随时电报我。”
“好的,一切听从你的。谢谢你,霍克歇尔先生,你一定能使我的女儿免于灾难的。”
“这个言之过早。如果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明天我会抽空去贵府一趟的。”
柯林斯先生留下地址后便离开了。待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后,我才将自己按捺不住的好奇心释放出来:“三年前的谋杀未遂案,今天要是调查起来岂不是困难重重?”
“你当真觉得这是谋杀未遂案?”霍克歇尔走向窗户,微微掀起一点,浅灰色的眼睛注视着街角的一个当铺。
“他的女儿赛琳娜一个月前不是回来了吗?莫非那不是她本人?”
“这个暂时不论,这个案子中最让我在意的是那具无名女尸。明天你应该没有其他事情吧?”
“没有。”
“那就陪我走一趟吧,呼吸一下北德文郡的新鲜空气对你不无裨益。”
“好的。另外…”我迟疑着,想问他一个问题。
他俯视着我的眼睛,说道:“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他是个跛子,高大的有教养的而且身体还算硬朗的绅士吗?”
我点点头。
“从门口进来的走廊大概有30英尺,这位绅士十步左右就走完了。一个人的身高和他的跨步往往有关。这位先生跨步那么大,充分说明是个十分高大的人,而且整个身体还算硬朗。但是细听他的步伐,发现一边重而有力,另一边则相对较轻,这不是一只腿有一点残疾是什么?他的步伐很急促,但来到门口并不直接推门而入,反而很有礼节的敲了三下门,充分说明他虽然心急,但仍对礼节念念不忘,必然是个有教养的绅士。”
我朝他笑了一下,不用说他肯定也能猜出我现在对他开始有些佩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