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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疯狂的植物 ...

  •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危机和解决办法,比如夜遇强盗应该乖乖交出钱财,比如地震要钻到桌子底下,但没有一种,能够应对家里的客厅突然变成森林。

      陈北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望着团团簇簇扭结在一起的茎蔓和各种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放的花,使劲往额头拍了一把,他想起了那封古怪邮件里“当心盆栽“四个没头没脑的字,恍然大悟道:竟然是这个意思,接着又在心里大骂起来:这他妈是谁这么缺心眼,说话只说一半……

      他气急败坏的拨开一簇长疯了的白蔷薇,强行要往屋里挤,被金小宝搂着腰使劲往后拖,结结巴巴道:“不、不行,这些玩意儿太奇怪了……“

      陈北用肘子击他的小腹,跳脚道:“操,这是我家!“

      话音刚落,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停下来若有所思的望着满屋子长疯了的植物,金小宝本以为拦不住他,呸呸往手心吐了两口口水,抢先一步要往里冲,反而被陈北一把拽住了。

      “停停,你说的有道理,走,下楼去地下室,先抄家伙!“陈北说着,按了电梯的按钮。

      陈北的地下室放着各种奇怪的五金工具。

      托金小宝当小混混的福,陈北作为他最铁的死党,又没有父亲庇护,从小嫩|鸡时代就免不了常常遭人伏击的命运,嘴巴和脑子不能抵挡近距离攻击,因此他在家里堆满了各种防身“利器”。谁知等他半工半读念完四年大学,金小宝已经打遍天下无敌手,一个华丽的转身,成了古玩行当交易的领头人,而陈北的防身武器也就彻底收进了地下室。

      四五年一晃而过,昔日的武器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十分钟之后,电梯门再次打开,陈北握着一把生了锈的斧头,金小宝扛着一柄黑乎乎的西瓜刀出现在门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路披荆斩棘冲了进去。

      客厅潮湿而黑暗,植被遮天蔽日,自膝盖往下盘虬着厚而滑腻的植物根茎,牵牵连连的枝干在半空结成网,每走一步都要先挥着斧头清理障碍。但植物们像受过核辐射,叶子变大数倍,茎干坚韧像粗麻绳,一斧子下去只能砍断一半,更糟的是,一屏白蔷薇发了狂,藤蔓覆盖了从天花板到地板的各个角落,漫天匝地的白色花朵香得让人打喷嚏,细而尖的小刺扎着两人裸|露着的每一寸皮肤。

      两人边砍树边走,刚刚挪动到客厅正中,手和脸已经布满了细细的血道子,不知道扎进了多少木刺,一动就钻心的疼。

      金小宝的脸上喷满绿色植物汁液,劈开一丛半开的兰花,回头对正跟一棵比人还高的龟背竹战斗的陈北喊道:“阿北,现在怎么办?”

      陈北抹了一把脸,在丛林里环视一圈:“阳台,去阳台把根拔了!”

      当他们气喘吁吁的挪动到连接阳台的书房,立刻发现这根本行不通。

      如果说最开始两人还对这种突发状况充满好奇心,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些植物并不是吃饱了要跟主人恶作剧,它们的生长满怀恶意。

      准确的说,它们在进行一场疯狂的侵略和扩张。

      为了获取养料,植物从各个部位长出根须,将墙缝撕开裂缝,并深深扎根其中,它们占据了所有水源,陈北养了一大缸美丽的热带鱼,现在鱼缸里挤满了扭结的乳黄色根须,鱼们被辗得稀烂,五脏六腑飘在深褐色的水里,几条体型小的被卡在树根之间,糟透的水质让它们竭力扇动两片腮,很快,又有两条翻了肚皮,被根须挤出内脏。

      这情形看的陈北胃中抽搐,几欲作呕。

      更加让两人咋舌的是,植物们在以平时百倍千倍的速度生长,树芽和花朵从各个方位爆开,被斧头砍断的茎干在迅速愈合,陈北回头一看,出去的路已经被堵住了,而门板正承受着巨大压力,门锁已经开始变形。照此情况下去,最多一夜,发疯的植物会占领楼道,侵入各家各户,等它们蔓延到户外,触到新鲜的空气和土地,后果将更加不堪设想。

      金小宝的神经再大条,此刻也意识到危险,握着砍刀的手臂微微发抖,他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粗壮的小腿磨出一道道伤口,血水混着绿色的植物汁液往下淌。

      “阿北,撤吧,再不走要被困在这儿了!”

      “咱们已经被困在这了!”陈北咬牙道,他也开不出玩笑了,抡起一斧子砍断横在眼前的一根手臂粗的藤蔓,对金小宝喊道:“得快点回门口,我开路,你报警!”

      金小宝憨憨的嗳了一声,拨通了电话,开口就说:“树……树……”

      他有个毛病,四肢的动作永远比脑子快,脑子又比嘴巴快,一急就结巴,结巴着就爱揍人。

      陈北气的一把抓过手机,没好气儿道:“警察叔叔,这里有抢劫案,有八个劫匪在砸门,马上就要进来了!地址是……”

      等扣了电话,他猛的弹了金小宝一个脑瓜崩:“说你二你还不信,哪国的警察会相信住宅区的树疯了?”

      “可它还真就疯了!”他泄气的拉着金小宝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抽筋的小腿,抹了把额头的汗,累得直喘粗气。还没等回一回血,陈北突然跳起来,挥着斧头朝前砍去,对金小宝喊道:“哎呦哎呦不行,赶紧去卧室,我的钱,卡,现金,笔记本!”

      他打了鸡血似的重新投入战斗,金小宝啊了一声,暧嗳的应着,挥着砍刀跟了上去。

      半个小时后,陈北的家门被硬生生的撞开了,隔着满室茂密的植被,两人听见门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陈北和金小宝终于被接出住宅楼,两人狼狈极了,湿透的头发一缕缕贴在头皮上,满脸细小的伤口,全身脏的像刚经历完一场为期数十天的野外生存的训练,当他们抱着好不容易抢救出的贵重物品,站在楼底的夜幕仰望二十一层的窗口时,清凉的夜风吹着他们的脸,心中充满劫后余生的喜悦感。

      而楼上的事态还在恶化,陈北家的大门已经被拆掉了,警察叔叔们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架电锯,正与植物做着殊死搏斗。

      但事情还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午夜时分,两辆携带各种工具的消防车驶进住宅区,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轿车,汽车刚一停稳,几名穿白大褂、拎着金属箱子的植物学专家走下来,脸上都带着睡到一半被吵醒的疲倦,被警察带领着上了楼。

      陈北和金小宝一人披着一条毯子坐在花坛边的牙石上,望着楼道的灯一盏盏亮起,怎么都弄不懂事态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陈北伸直了两条长腿,皱着眉头陷入思考,金小宝累的双眼无神,微张着嘴巴望天发呆。

      老实说,陈北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件,当他十七岁那年一次放学回家,连等了三天,发现母亲已经不在他能找到的任何地方之后,他感到的崩溃和无助远远超过现在。

      那时的他还是个大男孩,在派出所哭了很久,然后学会了冷静,他咬着牙登广告,到处张贴寻人启事,打遍了那寥寥几名曾经在家里出现过的亲戚的电话,整理母亲留下的现金和存款,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在店里一边学着做生意,一边等待母亲回归。后来的六年就这么过去,他再没有找到亲人,但这种从灾难中培养的冷静情绪却保持了下来。

      好心肠的民警大叔递来一瓶矿泉水,陈北道了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开始整理思绪。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古怪的?

      送来手串的奇怪顾客,收到的神秘邮件,发疯的盆栽。

      不,也许还要再早。

      也许从那名神秘的生意人联系到金小宝,说要给他提供嘎巴拉的货源开始,有人就已经盯上他们了。

      陈北戳了戳金小宝,眼睛瞥着来回巡视的民警,压低声音说:“那个要卖你头骨的人,你还能联系上他吗?”

      “能啊,我昨天还打电话跟他讨论谁承担损失,我说他的运输渠道有问题,他说我没打通关节……”金小宝絮絮叨叨的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然而等了许久,他茫然的朝陈北转过头,“奇怪,号码是空号,我再打打试试。”

      陈北摇了摇头,按住了他的手:“算了,肯定打不通了。”

      他做了个让金小宝安静的手势,两只手捂住脸,把脸颊埋进膝盖,沉进一片黑暗中,静静的继续刚才的思考。

      他想起了那封没有发件人的邮件:“契约失效,佛祖愤怒,当心盆栽。”

      他想,从最后一句来看,那个发邮件的人显然知道他家的植物会突然发疯,至少得知了某种预兆,而所谓的佛祖的愤怒,难道就是指他家的植物疯长这件事?

      不,植物再茂盛,一把火就可以烧的干干净净,还用不上“愤怒”这个词。

      陈北开始回忆昨天下午在文玩店的情形,他想起那名古怪客人走进店里时欲言又止的神情和奇特的身手,那怪人把手串直接放进了陈北手边的盒子里,而不是随意留在某个柜台上,一定是希望他可以尽快看见,而又不对陈北吐露一个字,完成后溜的飞快,和那封没留姓名的邮件发件人有相似的习惯。

      也许,那名客人早就存在在陈北的身边了,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最不起眼的游民,躲在黑暗中,观察他的生活,知道他的店铺和邮箱地址,知道他的好朋友金小宝,也知道他的阳台种着什么样的盆栽。

      现在定时炸弹嘭的响了,那神秘的来客躲在黑暗中看热闹。

      陈北忽然觉得背后发凉,他神经质的打了个寒噤,往后环视,害怕在哪里看到一双眼睛,一双躲在灌木丛中的眼睛,正阴森森的盯着他。

      七八辆警车的警笛划破了午夜的寂静,依次停在楼下,住宅区的许多窗口亮起灯光,有人聚在窗边看热闹,对着楼下这一群戴大盖帽的警察指指点点。

      刚才进了楼里的几名专家一个接一个东倒西歪的从单元门跑出来,白大褂溅满了绿汁,提来的箱子也不知去了哪里。他们跟等在楼下的人们嘀咕了几句,大家一下子骚动起来,有人在拨电话,有人在摆弄对讲机,有人忙着整理工具。

      给陈北送过矿泉水的民警跑过他和金小宝跟前,陈北连忙拉住他,指了指楼上:“警察叔叔,怎么样了?”

      “不行,得组织全楼疏散,专家说有可能是新型生物入侵,弄不好这一片都要隔离。”

      陈北还想问具体情况,民警皱着眉头,显然没空停留,挥着警棍一溜小跑。

      像要印证他的话似的,一队人奔进了楼里,接着各个楼层响起了哐哐哐的砸门声,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嘈杂的人声,大楼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居民们被从睡梦中叫醒,睡眼惺忪的往外走,有的还穿着睡衣,朦胧的问:地震了?

      一片混乱中,几名已经忙到焦头烂额的民警冲陈北大步走来,喊道:“哎,你们俩,今晚跟我们回所里。”

      陈北答应着,扶着花坛的牙石刚要起身,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那个背后的策划者,知道盆栽要暴走的神秘人,不遗余力把嘎巴拉手串塞进自己手里,费尽心机又向金小宝兜售嘎巴拉,他到底想干什么?这些嘎巴拉有什么用处?

      他一直以为手串跟他失踪的母亲有关,也许想错了,那人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本来就是陈北家这些即将疯狂的植物?

      “死马当活马医了。”陈北想起手串和金小宝带来的几片头盖骨还忘在汽车的后备箱中,说了句等着,大步冲了出去。

      民警惊讶的见他匆匆忙忙奔向一辆私家车,打开后备箱,又跑回来抄起斧头,只身就要往楼上冲,急得在后面跳脚:“不行,里面太危险了!”

      金小宝见状,一把推开人群,绷紧了一身腱子肉,操起砍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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