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头盖骨 绿巨人，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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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北给金小宝发了条短信，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借着啤酒带来一丁点儿眩晕，窝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这一夜睡得很熟，梦里有湛蓝的天，高耸的悬崖，山鹰张开翅膀，绕着天际盘旋。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陈北换了条卡其裤，披上一件洗褪了色的旧迷彩外套出了门。
他要去的地方不太地道，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十一点钟，陈北出现在本市最大一家室内古玩集散批发市场。
与陈北店面所在艺芸古董街的格调不同，这里脏而杂乱，屋顶罩着白天棚，通风不好，天气一热，电风扇哼哼的转，商贩们狗似的伸着舌头喘气。一家家商铺挤挤挨挨，卖的大多是假货，也有拍卖会才能见到的高端品，收获如何全靠客人的眼力，当然也有不少违禁物品，因此来客以淘货的行内人为多，没有熟人介绍的新面孔是不受欢迎的。
误入这里逛街的人，被小贩们用警惕的眼神盯着，再看见金小宝等一群维持秩序者的□□习气，一般都吓得忙不迭逃跑。
陈北从挤挤挨挨的人堆里穿过，沿着窄路往前走，一路打招呼。
左边一家紫砂专业户，卖的全是化工壶，两把老壶是事先涂了鞋油，再往土里埋两年挖出来的，老板很殷勤，放下正在谈的生意，上前同陈北攀谈。右边一家卖的战国青铜器，是用喷枪喷尿做旧的产物，隔了老远就闻见一股骚味，老板瘦瘦小小，长得像耗子，也出店门迎接陈北，被陈北笑嘻嘻的用几句话结束了交谈。
再往前走，从第三个路口拐进去，穿过一道铺满壁画瓷砖的短走廊，就是高端货物贩卖区，这里的每一间店面都精装修过，散发着一股书册的油墨香味儿。据说有人在这儿淘到过宋徽宗的书法真迹和王羲之的手稿，不过凭陈北多年闲逛的经验，他认为只是谣传。
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陈北忽然听见一阵争吵声，接着有人摔了东西，哗啦啦一阵响。
一间古色古香的店铺门口聚着不少人，吵闹声就是这儿发出来的。
陈北走到门外，戳了戳最外面一名彪形大汉的后背，大汉正进入备战状态，冷不丁被人打扰，立刻回头对他怒目而视，一看见陈北，骂人的话刚跑到喉咙口就又咽了回去，笑出一脸肉墩墩的褶子：“陈哥，你怎么来了？”
说着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指着店铺里头：“有个不懂规矩的来捣乱，老大在发火呢。”
陈北感兴趣的噢了一声，大汉有眼力价儿，二话不说往前开路，用肩膀往人堆里左拱一下，右拱一下，一直把陈北送进店里。
相比外面的杂乱，这一间店铺敞亮气派许多，冷气开得很足，打着暖色小壁灯，地面铺着厚厚的红绒毯，一看就知道店里放着不少易碎又值钱的好东西。
店铺外面挤满了人，里面却很空旷，一名看起来很面生的顾客在展开一幅卷轴，正气急败坏的跟老板理论，金小宝穿着一件绿巨人的卡通T恤在一旁等待，老板说一句，他附和着点一点头，显得憨厚又有耐心。
他剃着板寸头，块头不比门口那壮汉小，长得浓眉大眼，站在瘦如仙鹤的老板身后，像个老实的少林武僧。
陈北用吸管喝可乐，抬头冲他笑一笑，他也冲陈北笑一笑。
顾客没注意到陈北，手指点着画卷，大着嗓门叫：“我在这儿买了假货，买了假货不该退吗？”
“这……“店铺老板为难的回头看看金小宝，对顾客说：“您是头回来吧？自个儿本事不行，打眼儿买了假货，在这儿是不能退的，这是老行当自古以来的规矩。”
顾客听完更上火了，跳着脚叫唤了一阵，老板和金小宝都恭恭敬敬的听着，就是谁也不松口。顾客急的往后要搜寻救兵，这才发现店里空空荡荡，只有陈北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闲人歪着脑袋喝可乐，表情似笑非笑，就病急乱投医冲陈北嚷嚷：“你评评理，你给我评评理，买东西不都讲究售后吗？他们这样算什么做生意，简直是强盗！是□□行为！”
陈北噗嗤一笑，冲他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金小宝见陈北到场，就不愿意跟这名顾客纠缠，挠了挠头说：“要不这样，今天开个特例，一半一半儿，画儿你拿着，我让老板退你一半的钱，古玩行当嘛，哪有入行不吃药的……”
不等金小宝说完，那难缠的顾客高声打断他：“什么一半，去饭店吃饭吃出苍蝇老板还要请客赔钱，你们卖假货，难道有理吗？”
他骂着骂着，把手机掏了出来，一手胡乱按键，一手指着店老板的鼻尖：“你他妈少来这套，我花了好几万，就买了张一毛钱不值的假货？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这里是你们的地盘就能乱办事，我在派出所有熟人，端了你们就是一句话的事……”
老板不安的回头望了望，金小宝的表情一变，眼底泛上一阵阴狠的冷光。
“咝……“陈北喝干了最后一口可乐，回味的又吸了两下，把易拉罐往地上一扔，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攥住那顾客的头发，把他拉得往后一仰，接着猛的一脚踹在他的后膝盖窝！
顾客没有防备，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卷轴和手机咕噜咕噜滚出去老远。
陈北揪着他的头发，回头朝在门口看热闹的人吼道：“愣着干吗？动手！”
一群彪形大汉早等候多时，见此情形，一股脑儿冲进来，一只船似的大脚结结实实的踹在他后背上，那人往前趴了个狗啃屎，抱着头呜呜叫唤，众人趁机一哄而上，围着他开始拳打脚踢。
金小宝见局面不能控制了，后退了两步避免误伤，提高声音朝挤成一团的壮汉们中间偶尔露出的一角西装喊道：“您看看，好好的说着话，您非提派出所干什么？那不是损人么？我们不是□□，我们也是有原则的……”
他从小就会带头打架，真动起手来又充满了对弱者的同情心，因此并不参加战斗，站在一旁，一边擦汗，一边无奈道：“打，再给他点教训！”
陈北趁乱踱到金小宝身边，冲他低语了几句，金小宝憨厚的笑了笑，表示明白，对众人吩咐道：“你们继续，我跟陈哥商量点事儿。”
两人把烂摊子扔在身后，跟店老板打了个招呼，大大方方的从柜台后绕进店铺的待客室。这里是专谈大笔生意的地方，隔音非常好，大门一关，外面的争斗声和顾客杀猪似的哀嚎声都听不见了。
屋里摆着一张茶几，一套牛皮软沙发，冰柜中的饮料一应俱全，陈北从中挑了罐可乐，啪的一声拉开拉环，咕嘟嘟喝了一大口，然后惬意的打了个饱嗝。
他一屁股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休息了一会儿，又突然往前一倾身，大拇指指着门口，担忧道：“不会打坏了吧？”
“不会不会，他们有数。”金小宝嘿嘿笑着：“说吧，放着生意不管，这时候来找我干嘛？”
说完开了一罐牛奶，也有滋有味的喝了起来。
陈北来找他，自然不是要再去拔一颗牙，而是为了昨晚新闻中的那批被查获的嘎巴拉。
金小宝是和陈北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儿，是这座市场的老大，也是陈北贩卖违法货物的固定货源。他在行里是极有威信的一个人，仗义，说一不二，为了朋友能把命拼上，还险些为聚众斗殴坐过牢，全凭陈北的三寸不烂之舌才免遭劫难。他也因此学了规矩，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自诩是一名有风度有耐心的大哥，但在陈北面前就总忍不住结巴，从小被他耍惯了的缘故。
陈北听他说话有点费劲，半天才弄明白了，那批青海来的嘎巴拉货物确实是发往他手上的，前几天在半道上被警察截了，金小宝好说歹说，还是没拿到许可，损失了不小的一笔，这两天正郁闷。
陈北问及货源，金小宝想了半天，连比带划的说：“我也不认识，他主动找上我的，之前发了几件头盖骨的样品过来，我找人看过，都说是真货。”
陈北啊了一声，抬手往金小宝的板寸头拍了一巴掌：“不认识你就敢做生意？胆儿忒肥了！”
金小宝摸着脑袋，苦笑着说：“我这不也想赌一把，最近不少老板想收高僧头骨当法器镇宅，出的价儿真不错，谁知道东西还没进市里，在高速公路收费站那儿就被查着了。”
金小宝块头虽大，长得却不粗鲁，五官轮廓很深，最为奇特的是有浓密的睫毛，合欢树叶似的，当他盯着什么，或者思考什么的时候，表情颇有些忧郁。
陈北见他露出这种神态，就不好意思数落他了。
他皱起眉头，把昨天那名出现在店里的古怪客人留下的手串掏出来，拍在金小宝手里：“你看看，这是我昨天收的，跟你拿到手的样品是不是同一批货？”
金小宝是挺笨的一个人，把骨珠往灯下照着，抬头左瞧瞧右瞧瞧，一会儿说像，一会儿又说不像，正犹豫着，咣当一声，待客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店老板探头进来，讨好的笑着说：“金哥，外面打完了，你来看看吗？”
金小宝的注意力全放在陈北的手串上，不耐烦的摇了摇手：“打完就打完了，派人跟着他的车，路上再教训一顿，告诉他，要是再敢来挑事儿，我弄死他全家！”
陈北眨巴着眼睛，冲老板好脾气的笑笑。
老板喏喏的答应着，关门退了出去，陈北看金小宝左右研究不出什么蹊跷，把手串一把拿了回来，叹口气道：“这样，你去带上那几件样品，晚上来我家住，还有一封邮件要给你看。”
陈北想了想，补充道：“我记得小时候你家里也有些藏族玩意，正好一起拿来。”
金小宝很喜欢吃陈北做的可乐鸡翅，赶紧嘿嘿笑着答应。
下午六点钟，正值下班高峰期，马路堵得厉害，两人一路开车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陈北和金小宝一路有说有笑的从电梯里出来，掏出钥匙开门。
防盗门刚打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草腥味扑面而来，还没等两人反应，大门像被内部的一股力量推着，嘭的一声巨响，炮弹似的弹开了，门板径直把两人拍翻在地上，一样四脚朝天，眼前金星乱冒。
“我操，家里煤气爆炸了吗？”陈北捂着脑门爬起来，站在门口往里一看，立刻傻了眼。
门框内挤挤挨挨全是遒劲的藤蔓和各种花木，树叶从各个角落爆出来，簌簌的抖动着，花的喷香，草香，新鲜的草叶汁儿味混在一起，吊兰挥舞着葱绿的长叶子，蝴蝶兰开出碗口大的肥厚花朵，蕙兰挂着一串串铃铛状的鹅黄花儿，桂花被辗成碎末，茉莉扭扭歪歪，被铁树的针和仙人掌的刺儿扎出一个个小窟窿。
所有的盆栽都疯了。
陈北装修精良的四室两厅，在一天之内，变成了原始森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头盖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