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天宝山 天族人生活 ...
-
天族人生活在大地的中心,大地的中心到底在哪里?他们并不知道,但是他们认为,只要是他们生活的土地,就是中心。他们认为自己是天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大地都是他们的,大地上的一切都是他们的。天族的王将征战而得的土地分给最骁勇善战的族人。
这罗城便是王分封给天族名将罗断的城市,罗城的北面和西面被天宝山环绕,天宝山是灵山,因为无论人们如何努力攀登,都到达不了山顶,因为这座山太高了,登山者在半山就放弃了,能坚持下去的人寥寥无几。
但是正因为天宝山高耸入云,人们才认为它是灵山,因为它是最接近天的。
灵山脚下建了天宝寺,接受来自各地人们的朝拜,来这里的人络绎不绝。
此时天宝寺门口放着一顶八抬大轿,八个轿夫立着,丫鬟将轿帘拉开,从中走出一个紫衣的华服女子,这应该是个贵族女子,身形窈窕,紫衫飘飘,却是紫色面纱蒙面,看不清面目。
她在十八个丫鬟的跟随下走进了天宝寺庙,周围过路的人都议论纷纷,频频回头。靠女子最近的丫鬟看着年级稍大,应该是这群丫鬟的头儿,她朝着周边人冷冷开口:“还不住嘴,罗家大小姐岂是你们能够随意谈论的?”
仿佛对她的言语不满,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只见刚刚开口的丫鬟身形一闪,突然从紫衫女子身后消失,一个白影穿梭在人群中,听得一阵“噼噼啪啪”的声响,紧接着哀嚎声一片。
白衣的丫鬟又回到紫衫女子身后,人群中许多人捂着脸,疼得嗷嗷直叫,他们的脸上赫然是几个巴掌印。
庙中的小和尚卓秀不满地站了出来,一手捂着被打红的半边脸,一手还握着把扫帚,愤愤道:“姑娘太蛮横,小和尚自顾自扫地,哪儿惹了姑娘需遭此惩戒?”
那打了人的丫鬟看着小和尚一脸委屈的小妇人模样,觉得甚为好笑,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道:“你区区一个小和尚色胆包天,竟敢偷窥我家大小姐,我打你两巴掌算什么?”
小和尚被打得通红的脸此刻更加红了:“我......我哪里偷窥你家小姐了?再说了,你家小姐蒙着脸,我看了......也看不着啊!”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句已经像蚊子般哼哼。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丫鬟道:“还说不是色胆包天。”话未说完,直接拿出一把锃亮的匕首,刺向和尚的眼睛。
瞬间,和尚的一只眼睛鲜血直流,和尚疼得倒地抽搐,地上赫然滚落一只沾满血的眼珠,人们再也笑不出声来了,几个胆小已经在悄悄双腿发颤。
“阿弥陀佛!”白须白眉的住持手握佛珠从佛像后走了出来,又有几个和尚冲出来扶着倒地不起的卓秀小和尚,小和尚疼得满脸冒冷汗,身子还在抽搐。
和尚们赶紧将他抬去包扎疗伤。
住持道:“施主岂能在寺庙这等清静之地,做出这般血腥之事?”
那紫衫的女子终于开口了:“我罗家供你这天宝寺这么多年,我在此地烧香拜佛也这么多年,但是我的愿望至今未能实现,你这寺庙不要也罢。”
住持问道:“敢问施主许的是什么愿望?”
紫衫女子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住持道:“人心二字,重在姻缘,姑娘恐怕姻缘未到。”
蒙着面的紫衫女子仿佛笑了,面纱随风轻舞:“那姻缘怎样才能到呢?是不是把这寺庙拆了,姻缘就到了?”
住持身边的年轻弟子十分愤怒:“不要以为你是罗家人我们便怕了你。”
年轻弟子话刚说完,便见一个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向自己伸出了手掌,只一掌,就感到穿心裂肺地疼。
那个弟子中掌的胸口冒出紫黑色的气体,不久后,整张脸肿成了猪肝色,一口黑血吐出,便倒在地上咽了气。
这下引起了轩然大波,人群中有咒骂声,有哭喊声,还有害怕的牙齿打颤声。
又有几个年轻和尚齐身而上。
他们忍了很久了,罗城原本不叫罗城,叫天宝城。是这群天族人强行占领了地盘还自封为王,统治着天宝城的百姓。罗家人到处欺压天宝城人,征徭役,收赋税,百姓们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却忌惮罗家人邪魅的功夫和残暴的统治。
紫衫女子说了句“送死”,便又提起了手掌。
年轻的和尚们手握棍棒,向女子齐齐捅来,棍棒却在靠近女子的瞬间碎裂成木屑。
周围的香客早已经害怕地躲了起来,门后边,佛像后边,以及桌子底下。但是紫衫女子的掌风太过凌厉,那些木屑像铁片般飞向众人,人们浑身被木屑刮伤,许多人身上出了大大的血口子。
紫衫女子又对准住持提起手掌,准备结束这一幕闹剧,手掌却忽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她猛力一抽,竟然抽不出手。女子这才惊疑地转身,却见一个黑衣男子立于身后,他身上散发的淡淡桃花香让她思维一滞。
除了她爹罗断,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在动作上快过自己,也没人能在力量上强过自己。
而此刻,这个黑衣男子的修长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生生逼回了她几欲打出去的一掌。
她提起另一只手掌,打向眼前的男子,男子也提掌,与她双掌相接,只听砰然巨响,庙堂顶上裂开了缝,木头碎屑纷纷落下,与此同时,女子脸上的紫色面纱也被震落了,面纱像是一只紫色的蝴蝶翩翩飞舞在高空中,紫衫女子的脸毕露无遗,半边脸是溃烂的,由于溃烂而肿胀,像一堆抹不掉的烂泥堆在脸上,溃烂的半边脸还滴着浓稠的液体,看着阴森恐怖,但是她的另半边脸却是肤若凝脂,清秀亮丽。
人们早已经听说了罗家大小姐罗钟灵是个丑女,此刻竟能一睹真容,大家开始指指点点,嘲笑着她脸上的溃烂,有个孩子竟然呕吐了出来。
但是罗钟灵仿佛石化了一般,与眼前的男子四目相对。世上竟然有这样完美的容貌?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以及月牙泉般清亮的眼睛,此时那双眼睛正望着自己,如一湖秋水般平静无波。这个男子望着自己的眼神没有任何吃惊,没有任何厌恶,没有任何轻视,这眼神竟然是那样淡然,仿佛他望着的是一个张再普通不过的脸。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两个字“姻缘”。
丫鬟却不高兴了,这个男子竟然徒手接了小姐一掌,还一点事也没有?丫鬟的匕首刺向黑衣男子。
却听得两个声音同时喊出:
“住手!”
“小心!”
匕首未刺中黑衣男子,他身形快如闪电,早已避开。
人们纷纷望向刚刚呼喊的两个女子,一个是紫衫的罗家大小姐,一个是白衣女子。
那白衣女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宛若天神的容颜,让人们感慨今天什么运气,让自己遇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容貌,既有宛若天神的美人,又有宛若修罗的丑女。
女子雪白的肌肤,殷红的唇,墨黑的长发,大而清亮的眼睛。此刻,她已经走到了黑衣男子的身边,静静地挽住了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转身望她,月牙泉般的眼睛此时却像被风吹动了的水波,微微荡漾。他对着她抚慰一笑,仿佛在说“我没事”。
看到这一幕,紫衫女子心中一痛,他望着自己的眼神是平静无波的,望着她的眼神却是有波动的。
难道,这白衣的女子是黑衣男子的心上人?难道,他已经有了心上人?
再看看那个白衣女子的容颜,紫衫女子更是难过得心如滴血。
她们天族人都是美貌的,只有他们罗家,世代相传,半边脸溃烂。罗家人无论男女,都有着比族人更强大的力量,就像她自己,5岁就学会了紫砂掌,而他爹罗断更是骁勇善战,铁骑踏过之处,无不是一片诚服,是天族王跟前的红人,但是只要是罗家人,无一例外的天生半边脸溃烂。没有外姓人愿意跟她接触,虽然天族人尚武,但是也很看重容貌,那些原本崇拜着罗钟灵的男子一见到她真人时,眼神全都变了。
从此,一张蒙着脸的紫色面纱再也不曾揭下。她日日来天宝山拜佛,希望上天赐给她一个真心爱她的男子,一个愿意接受她容貌的男子。
她不是没有心动过,曾经有一个木姓家族的少年自从听说罗家大小姐武功高强后,便来到她门前要求跟她比试,两人互相切磋,日久生情。
她开始明白思念的滋味,那种患得患失、苦乐参半的滋味。她握着刀在门口的粉色羊蹄甲树干上刻着少年的名字:木玄。每想他一次就刻一遍,一刀又一刀,一道又一道。一棵粉色羊蹄甲树竟然因此被刻得树皮尽脱,褐色的树皮纷纷掉落,露出了木色材质。罗钟灵自己看了都哑然失笑。
但她从不曾揭下那层紫色面纱,她害怕,她帕一揭下,眼前的男子就像所有人一样讨厌自己,离开自己。
有人看到木玄与罗钟灵走得近,私下好奇地询问木姓少年:“你怎么会看上她?”
木玄很纳闷:“她不好吗?”
那人啧啧摇头:“你没听说过罗家人的秘密吗?没见到罗家人都是蒙面的吗?”
木玄想起了那个窈窕的身影,心中一阵荡漾,嘴角不经浮起一抹笑容:“那正是她的动人之处。”
躲在羊蹄甲树后的她微笑了,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下。
可是后来,那个少年再也没有出现在自家门前。任凭罗钟灵将门前的羊蹄甲树皮全都刻了个遍,任凭十棵羊蹄甲树全都露出了木色材质。
罗钟灵终于忍受不了等待与猜测,她直接杀到木家去,打倒了门口拦她的侍卫,一脚踹开了木家大门,剑尖直指木玄的爹:“木玄在哪里?让他出来。”木玄的爹淡淡道:“我儿已经成亲,你请回吧。”
罗钟灵自然没有轻易离开,她将木家的侍卫打了个遍,还把木家摆放祖宗灵牌的灵堂都拆了才走的。
她回到家中大病一场,从此砍了门前所有羊蹄甲树。
她以为她对所有男人都失去了信心,直到此刻,眼前这个男子用那样平静淡然的眼神望着自己溃烂的脸时,她心动了,第二个让自己心动的男子。可是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个不该有的女子,这女子还有着一张不该有的绝美容颜,她的手还挽着他,显得那样亲密。
罗钟灵忽然对他嫣然一笑,她一笑,脸上溃烂的半边脸就滴下了几滴粘稠的液体:“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黑衣的男子自然是摇了摇头。
紫影微闪,罗钟灵已经夺过了丫鬟手中的匕首,架在了白衣女子雪白的脖子上。
果然,黑衣男子平静的脸不再平静,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你放开她。”
罗钟灵问:“那你是答应了?”
黑衣的男子望着白衣的女子,道:“我能不答应吗?”
罗钟灵缓缓放下手中的匕首,问:“你叫什么名字?”
“希瑞。”男子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