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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厢思】三 沈昱斋有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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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问她若是三四个月还不见人呢,夙漪沉默。讪讪笑两声便跑出去叫厨房做些点心解解馋,总是这样,俞画楼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无奈地叹口气。
现在她信心满满地等了四个月,她不相信俞画楼提醒她,而如今都过了大半年可还要等。
“我想去柏城找他。”
闻言俞画楼一惊,连夙老爷,沈夫人,珞侯爷知道了都为之一惊。都拦着她不让她出城,早已察觉了不对劲,他们定然是有事瞒着她的,沈昱斋定然是有事瞒着她的。
“不要再骗我了,沈昱斋他到底怎么了?画楼?爹?”
“漪儿,沈昱斋已经成亲了。”
骗子,他沈昱斋是什么人,他成亲不搞得天下皆知才怪,如何她夙漪会不知道?
俞画楼望一眼堂前长辈苍白无耐的眉目,拉着夙漪走到堂内。他说沈昱斋遇险后被冲下了山,被山下一个猎户家的女儿所救,他昏迷了好几个月那女子……所以后来……
夙漪甩开俞画楼的手,退后两步两肩颤抖,“莫不是这样后来沈昱斋和那女子生情,还以身相许娶了人家?这倒是和戏台上唱的一模一样。”
俞画楼知道但说如此他不会相信,默默低下头在袖中取出一封请帖,喜庆的颜色还绘着鸳鸯。
走上前对夙漪道:“他原先送来了喜帖,我们忧心你难过所以没有告诉你。”
难过,如今再告诉她便不会难过了?还白白让她忧心等了这么些时日。
“祝他跟他的新夫人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夙漪有多在乎沈昱斋俞画楼最清楚不过,每每看她坐在栏边时不时傻笑便知道她又在想沈昱斋,跟他一起的确是快活。便是这般在乎,他的一举一动她都会看在眼里,融到心里,哪怕是假的。
夙漪便是夙漪,无论发生了什么旁人看见的永远是她穿着男装在街头巷尾屋前屋后欢快的模样。
俞画楼重拟聘礼,比之之前要丰厚数十倍。揽过蹲在门后偷偷哭的夙漪,按在怀里语调轻极,“漪儿,嫁给我。”
“沈昱斋那个王八蛋!”
“我希望往后你能在我的怀里流眼泪,哪怕是为了沈昱斋。”这番话有多煽情,一个人当真可以爱到可以容忍自己爱的人想着念着爱着别人?
珞侯府与夙家结亲早已不是这一日两日的打算,关乎家族兴衰,两族相依相靠方能助百世不衰。何况夙漪与他自小相识,算是青梅竹马,何况俞画楼是那么爱她。
柏城几日阴雨绵绵,透起丝丝清凉。
屋中锦榻上的人已经躺了半年之久,呼吸尚存,脉搏如常奈何那双眼睛叫旁人如何呼唤都不肯睁开。
伺候沈昱斋的丫鬟如儿送走了定时来把脉的大夫,端一盆水给他擦洗苍白如纸的面容。
他会不会一辈子也醒不过来了?呸呸呸,沈公子福大命大怎么可能!如儿自个儿心里头想着,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端了水走出房门,最后一线光被割断在门外。
直到第二天一早,如儿有端着洗脸的水走进房门,拧干锦帕上的水走到床边吓了一跳,惊叫一声帕子掉在了地上。只见他面目惨白,双目圆睁毫不动弹。
“我的样子很吓人?”沙哑浑浊的声音从他的喉中流出,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想来此刻的模样也不会好看。
沈昱斋是在昨日入夜不多时醒的,没唤人自己在床上拼了力气折腾了一夜连一只胳膊都没能抬起来。
如儿又惊又喜地跑出门大喊着公子醒了,要叫府里每个人都听到才好。
沈昱斋那一夜挣扎,想着若是这般残废了瘫在床上一辈子还不如叫他早死早投胎的好。好在老天爷待他不薄,再经几日的调息身上倒也渐渐恢复了知觉,还能自个儿做起来。可他那双腿有几分知觉,却是提不起半分力气,心有余而力不足是最叫人苦痛不过的。
沈昱斋坐在榻前看着如儿端着饭菜进来,从来不曾觉得原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是这般痛苦的事情。
埋头喝一口汤,问如儿:“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再过两日就是清明了,公子。”
“我躺了……”
“……大半年呢。”如儿答得很小心,‘啪!’那只碗从沈昱斋的手里滑落下去,碎瓷跳起,残汤染上了床畔的被子上。
这顿饭再吃不下去,直嚷着他要回京城。儿子病倒了,做娘的自然会日日守着,听到了这回事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犹豫多时,跟他讲夙漪嫁给了俞画楼,就是上个月的事。又怕他多想,如今他这副身子骨再经不起以前那般折腾。便又告诉他夙漪心里一直想着他,等着他事出有因才都劝着夙漪嫁给了俞画楼,与族们利益相较儿女情长太微渺。
道完首尾因由,沈昱斋到不曾如沈夫人想的那般大发脾气,只见他神色淡然,往床头一靠说:
“你们做的对,好在我现在醒了,若是一辈子睡死过去还能叫她等一辈子?”
之后沈夫人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良久,他若发发脾气还好,这般安静地样子看了叫她这个做娘的委实难过。随后他道些乏,想睡觉叫屋子里头的人都出去,顺便再走远些。
忧心他会干什么傻事,他沈昱斋还能为情自尽么?等如儿敲了敲门里头没什么动静,推门一看里头一片狼藉,能砸碎,能撕毁的东西一件不剩,破碎的尸骨躺在地上。沈昱斋有本事从床上摔下来,却没本事再爬上去,靠墙坐在地上抬眼看到如儿,道:“我饿了,煮点儿东西来。”
工匠做了一张轮椅方便沈昱斋出行,日子过得清闲又雅致,除却双腿不能行走似乎与从前无异,还是照旧地吃喝玩乐。
这会儿他在廊前捻着一根枯草逗弄笼子里头的鸟儿,过阵子又叫人推着他在院子里赏花。旁人看着安心许多,或许他与夙漪也只是有这相识多年的情谊而已,爱,该不会太深。
时日久了,看的花谢了,笼中鸟放飞了,突然想真正地跟着学学做生意,玩儿了二十多年也该干点儿正事了。
夜里沈昱斋会想夙漪与俞画楼结发,以后再生一二子女,伴着岁月渐老,享天伦之乐。如此想着突然他自己都不禁会问,他是不是真的爱过夙漪那个丫头,怎么想着她跟别人耳鬓厮磨自己还会笑。是没爱过,还是他脑子有病?
两相执手海誓山盟是爱,金戈铁马奔红颜是爱,留岁月静好,两相安然无风无浪也堪为之一爱。
她安好便是最好。
青丝已被绾起,夙漪是俞画楼的妻,是珞侯府的少妇人,再也不是那个好穿男装,跟着一帮男子偷偷混进九歌巷听曲儿的那个夙漪。
俞画楼带她体贴入微,一举一动,抬眼蹙眉无不看在眼里,印在心里。嫁夫如此,羡煞了多少豪门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