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一厢思】四 日子久了, ...
-
夜起天凉,他为她披一件衣裳,揽过她的肩听她说:“画楼,你可有其他中意的姑娘?”
“只你一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抬手戳了戳他的胸膛,玩笑般说道。
“那我们……”
夙漪从他怀里脱离出来,吸一口气道:“男人三妻四妾在正常不过,我不会在意的,公公和婆婆想抱孙子了。”说完,露出一抹笑,像是在展示她的宽容识体一般。
俞画楼望着夙漪走进房门,又看到她躬起的身影吹灭了最后一点烛火。
“倘若是沈昱斋,若是他要纳妾你怕是要掀了屋顶的。”俞画楼对夙漪有愧,若是告诉她以前那些都是骗她的,只是沈昱斋迟迟昏迷不醒才谎称他已娶亲。而如今他把她骗到手了,沈昱斋却醒了,柏城他舅舅家为他寻了好几们亲事都被他婉言拒之于门外,她会不会恨他?
没有人会想到说的三四个月会变成整整五年之久,就像是没人会知道沈昱斋的马车行过那条山道时正遇山洪,夙漪成亲不到半个月他就醒了。老天总喜欢玩笑世人,而凡夫俗子还敢妄想窥视天机不成?
夙漪整装进了皇宫,琦贵妃殿内金玉满地,着实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圣宠不衰却也难免寂寞。
玉炉里头燃着不知名的香料,袅袅云烟升起。琦贵妃遣退了宫里的下人,云鬓上缀满珠翠她姿容依旧的美貌,浅浅一笑对夙漪说:“本宫听说今日昱斋到了京城。”
过两日便是沈老爷六十的大寿,沈昱斋自然也该回来贺寿的。
夙漪点头不语,又听琦贵妃有几分玩笑逗弄的语气,“你还没见过他?”
“还没有,不是今日一早就进宫来陪娘娘说话么?”她展颜一笑,端起茶盏却也不见她喝。不想见,也不敢去见。想想那副场景,是尴尬还是好笑?
她与俞画楼步入沈府,看到沈昱斋同他的妻子在院前玩笑闲话,两双夫妻碰面,该说一声好久不见,还是相互客套说一句夫妻恩爱?
琦贵妃细眉微挑,眸子里闪耀着由时光磨砺后的光辉。“你还想着他?”一针见血般,语调温柔地快要化成水,可一字字都扎进心头。
五年,怎么可能一直一直茶饭不思地想呢,都是成了亲做了娘的人了。日子久了,就没有再去刻意地想,却也从来不曾忘记。
“贵妃娘娘呢,如今是否还想着,还没忘?”同样是为了族们荣耀,入宫为妃,圣宠不衰,一世富贵荣华,多大的荣宠别人几世也修不来。却不知后宫里的女人无不恨她到骨髓里,皇上再宠她也不可能日夜相伴,夜夜留宿于她的寝宫。
她也曾为了一个他,费劲了心思。他喜好音乐,她去学弹唱,他好绘丹青,她到处去收集名家字画送给她,只想与他多见几面。相爱容易,相守太难。
“入了宫本宫能不再断了念想?可又怎么可能说断就断得了,起初三五年总想着定会有转圜之际,过了十多年他的孩子都知道喜欢了,也该认真收收心看看枕边人,若是二十年后,回首过去一切都淡了,冬日里的雾,远远看过去浓的吹不散,进些看还是淡的。”
真正忘记除了传说中的忘情药怕是再无他法,只有让它渐渐淡了,渐渐散开。
枕边人,夙漪想到俞画楼,这些年他的心里必然也是苦不堪言的。
临近正午时,夙漪与琦贵妃闲话罢了便要出宫,还未迈出门又被她唤住,见她从锦盒里头取出一只药瓶子说:“本宫听说你父亲的咳疾越发严重,找了御医配的药你带给他。”
夙漪接过那只青瓷瓶子,越是有心忘记就越发紧记,不去忘,不去记,偶有关心只道是故友之谊。
回到珞侯府,便有下人来说沈公子做访。夙漪怔了怔,这时阿玖从堂内欢快地跑出来一把撞在夙漪跟前,“娘亲你总算回来了!”娘亲,叫的真是甜到了心坎儿里去。阿玖是俞画楼后来纳的妾室所出,那女子红颜薄命,难产下阿玖便撒手西去。
夙漪跟着就一路小跑,这孩子生性贪玩而得很,学走路也学得快。阿玖往前面跑过去,夙漪突然加快了步子将他拉住。
那不是沈昱斋是谁,如从前无异,身形依旧。他对面站着一个模样清秀可人的女子,那便是他的妻。两人靠在鲤池石栏边说笑逗趣着,和夙漪想象过的画面如出一辙呢。
“老爷给公子提过那么多门亲事公子干什么不娶一个少妇人,还要如儿帮着演戏。”眼角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夙漪,猜想那定然就是沈昱斋说的珞侯府的少妇人了,遂把声音压得低低,两手紧紧拽着。
沈昱斋浅笑盈盈,抬起一只手往她脸上捏了一把说,“我都是残废的人干什么还作孽去耽误人家好好的姑娘,嗯?”
“公子不要这么说,公子很好,真的。”听了沈昱斋的话,如儿顿时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沈昱斋那随意不羁的性子是改不掉的了,唇角一勾说:“那不如你嫁给我?”
此话一出,如儿的脸上顿时一片绯色,慌乱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听得沈昱斋又道:“放心,以后给你找个好人家嫁过去,怎么也好过跟着我。”
“嗯?谢谢公子。”这有什么好谢的。
这方夙漪眉眼哀凉,嘴角含笑,是哭还是笑?
“阿玖,我们去别处玩儿,乖。”抱起阿玖不曾回眸一眼径自离去。
沈昱斋再瞥过眼神时,夙漪已经不在,他便知道她断不会过来,做做样子唬住她就好。沈昱斋另一只手快在石栏上抠出五个指印,如儿急忙去把匿在草丛里头的轮椅推出来扶他坐下。
俞画楼从另外一头走过来,“你演这出戏告诉我你对她还念念不忘。”
“如今你是她的夫君,难不成还想我抢了你的妻子去私奔不成?”尘埃落定,平静如水便是最好的结局,她是俞画楼的妻。
“若是别人说对漪儿有心,我会撕烂他的嘴,可若是你,你敢说一个绝情的字我都不会放过你。”
沈昱斋听了这句话,若是他提得起力气真想给俞画楼两拳头再一脚将他踢翻到水里不可。
“你跟她好好在家你侬我侬,静享恩爱便是,出来搬弄什么情过是非!如儿,我们走!”
原本沈昱斋还在想,过了五年,告诉她所有应该也无妨了。可当他来到珞侯府时,夙漪已去了宫里,还真是不肯给他机会。接着便看到俞画楼牵着阿玖在院前说笑,阿玖很乖巧唤他一声:“叔叔。”
叔叔,平日里只听得公子公子的称呼,如今听到这个称呼顿时觉得自己老了许多。再过几十年别人还会叫他一声老伯,想着想着又好笑又无奈。
也对,这岁月何曾会饶人了?
再等二十年,一切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