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觞未央》晏熙

47、四十七 一觉醒来，

　　一觉醒来，突觉室内亮若白昼，而此刻还是寅时。
　　我披上外裳，转身为阿萤拢紧被子，趿了鞋，倚墙而立，推开深褚色窗户，入目一大片雪白，独余院内那一株古梅傲然绽放瓣瓣绛色。
　　寒气迎面扑来，我不禁呵了一口气，看那白雾萦绕在指尖，乍暖还寒，心情也随着这年冬天第一场雪舒悦起来。

　　“徽，窗边冷，仔细着凉，还是进里面来罢。”阿萤慵懒的声音响起。
　　我回头对她微笑：“醒了？这雪景真是美呵。阿萤，连老天爷也来祝福我们，你高不高兴？”
　　阿萤面上泛起一片嫣红，她伸手抚着一头银发：“嗯，我自是欢喜的。”
　　唤了红袂兰成进来伺候梳洗，我亲手为阿萤簪上一支莹光流转的古意梅花翡翠簪，仔细端详：“还是这簪子配你，同你的眸子一映，真真好看。”
　　阿萤扯住我的袖摆：“徽，今日雪正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罢。”

　　石板上的雪虽是已扫除了的，但仍能透过厚底翻浪踏雪靴感觉到微微的凉意。
　　传羽园的竹子被厚重的雪压弯了腰，不用费劲便可以触摸得到。
　　阿萤雪白晶莹的素手被那还残留着绿意的竹子一衬，显得越发美丽，羊脂欠了三分白，玉魄输却一段魂，竟是完美无暇了。
　　她回眸冲我顽皮一笑，手中竹枝朝我弹来，我一时反应不及，正正被那竹枝上的落雪撒了满身，隔着保温极好的紫貂裘倒也不觉得冰冷。
　　阿萤见偷袭得逞，唇边笑意加深，眉眼弯弯灿若星子，轻笑打趣道：“哈哈，我打中燮国堂堂的大将军王了。可见传说也不是那么可靠么。”
　　我弯腰捧起一小撮雪，捏成球，朝阿萤掷去：“可不可靠还是亲身试过才知道。不管怎样，今日定不会叫你小瞧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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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语声连绵不绝的从传羽园中传出，清越飞扬，恰是年少恣意时。

　　我转着怀中的手炉，漫不经心的看着面前的夜月：“听说宋兄新近升了议谏大夫，可得要好好的恭贺一番。现时的临阳侯宋氏一族的利益与我们已紧密不可分割了，有些事还是不必动用我们在朝中的暗棋，让他们去做就好。后天早朝的弹劾唐氏在上一次与徵国交战中克扣延缓粮草一事，就请宋兄代劳罢，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么。夜月，你马上去把拟好的折子给宋兄送去，顺便也把这块玉佩送去给他，就说这是崇徽多年随身之物，虽是旧物，但心意更重。”
　　我解下腰间悬挂的海水螭龙貔貅双绞玉佩，轻轻摩挲一下递给了夜月。
　　“是。”夜月接过玉佩，转身掀帘出去。

　　宋泊晨果然不负所望，于早朝时掷出了那个令人惊讶忿恨的弹劾。
　　已平静了许久的朝堂——至少表面如此——在宋泊晨话音刚落的一刻，议论声向石子激起的涟漪般在大殿中一圈一圈的漾开来。
　　高坐龙椅上的父皇眉头微皱，面带不悦之色扫视着众位三三两两小声交谈的大臣。

　　我隔着崇愍崇珈看向崇綦，虽是不能见着他此时的神色，但从他蓦然紧绷的背部看来，应是十分紧张。
　　崇綦的靴子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轻轻摩擦，带着点犹豫的意味，半饷，他紧了紧握着的拳头，跨了出去。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妄下结论！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请旨彻查此事，还事情一个真相。”崇綦的声音恭谨沉稳。
　　我微微一笑，也出了列：“父皇，大皇兄的说法似乎有些问题。‘还事情一个真相’？如此说来，大皇兄是笃定唐氏没有克扣延缓粮草么？虽说唐氏是皇兄母妃的娘家，但大燮律法之威严不容侵犯，皇兄可要秉公彻查。”
　　崇綦恨恨向我扫来一眼：“若是真有此事，那么你当时在军中肯定知晓，为何一直不说？莫非是你自己做出这等罔顾家国之事，如今栽赃嫁祸与唐氏？”
　　我在心中暗叹，崇綦是否在军中待得太久，竟这样沉不住气：“崇徽也知道这是罔顾家国之事，大意不得。是以暗中收集证据，为防错冤了无辜清白之人。既然皇兄请命主持此事，那么崇徽手里的证据必能对皇兄有所帮助。”说完我从袖中拿出一叠纸来递向崇綦。
　　崇綦灼灼的眼光似要将那沓纸烧个窟窿，我的手伸着，他游移不定的不敢上前接了。
　　一时大殿中气氛凝结，人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我手中拿着的纸上。
　　这时父皇开口说道：“呈上来给朕瞧瞧。”平淡的音色里听不出父皇此刻心中所想。
　　“是。”我轻轻的将证据放入侍笔太监托着的红木嵌钿盘中。

　　侍笔太监的足音虽轻不可闻却似力击的鼓点般敲打在殿中众人心上，父皇接过展开细看，良久，方道：“此事就着崇綦全权办理。若无事，就退朝罢。”
　　父皇清冷的目光扫过崇綦，再别有深意的在我身上停留一瞬。
　　我勾起嘴角，转身走出大殿。
　　不知何时，纷扬大雪又开始飘摇旋转，我一身黑衣在雪白晶莹中分外醒目，身后的脚印须臾已被覆盖，一如现时空荡的宣政殿般寂然。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直不舒服，周一去名医馆看了，竟然是神经衰弱，我现在还在无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