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衾可念》cp苏三

3、Chapter 3 人生初相见

　　苏衾在附近转了几圈，才发现这个别墅区很大，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才找到出口。
　　保安值班室里有三四个保安说笑着什么，声音并不大，苏衾扯了扯衣服，目不斜视地从值班室经过，但很快被其中一个男人叫住。
　　“小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可别到处乱跑。”
　　苏衾侧身，只见一个微胖的男人走过来，话虽然是这样说，但目光却是打量她，又说：“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苏衾想要出去走走，但也不想跟这人纠缠，淡淡说：“我是裴岂铭家的……”她思索了一会，“亲戚。”
　　苏衾不知道裴岂铭到底是做什么的，但她清楚地从男人眼中看到一丝惊讶，眼中的防备和冷冽被笑容取代，男人呵呵笑说：“原来是裴总家的亲戚，但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出去，身边也没个人陪着会不会……”
　　“叔叔，我相信你们的能力。”苏衾难得一次展颜，虽然笑容极淡。
　　这话一出，男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但还是不太放心地提醒：“你就在附近转转吧，可别走太远了。”
　　苏衾点点头，男人为她打开门，放她出去。

　　外面确实有些黑，苏衾探头左右看了看，还是提步往前走。终于走到一处有灯的地方，是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街道两边有小贩卖着水果和小吃，还有许多人和她一样睡不着，坐在摊位前吃着宵夜。苏衾摸摸肚子，觉得有些饿，看了看四周，选了一处混沌铺。
　　卖混沌的老板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蓬乱，或许是常年经历着风吹雨打，她的皮肤真的很不好，眼角的皱纹很深，有些吓人，苏衾想起了苏岚，她知道怎么保养自己，以至于她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
　　混沌的味道很一般，但也能够填饱肚子。付了钱，苏衾又随便转了转，眼皮开始打架了，她打了个哈欠，想着时间确实太晚了，她不想再被苏岚逮个正着，更不想再听她的冷嘲热讽和警告，于是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苏衾猛地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她发现自己来的时候并没有走过这条路。她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去，这时，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吵闹声很快被一声声急促的脚步声淹没，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往自己的这个方向而来，苏衾有些紧张，不等她转身开跑，只见一个男孩嬉皮笑脸地冲了过来，而他的身后有好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嘴里骂着不堪地话。
　　眼看男孩就要撞上自己，苏衾想躲，却已来不及，她看到男孩也是一脸的惊讶，似乎想要收住脚，但控制不住惯性，撞了过去，苏衾被他硬生生撞倒了一米多远，全身痛得她直冒冷汗，而离她不远地地方，男孩的五官也因为疼痛而扭曲。
　　不等他爬起来，已被身后追上来的几个男孩围住。
　　苏衾趴在地上，正想破口大骂，但看到眼前几个黑影，她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只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似乎还在变声期，那男孩笑得特别张狂，指着爬在地上的男孩，说：“你有种再跑啊。”
　　苏衾慢慢往身后移动，想要把自己隐藏在黑暗处。
　　趴在地上的男孩倒也不怕，也跟着笑，说：“我见你们追得辛苦，所以不跑了，在这里等你们。”
　　话音刚落，苏衾看到那个声音尖锐的男孩狠狠踹了他一脚，他闷哼一声，嘴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又是一脚。苏衾在一边看得心惊胆颤，被打的男孩嘴也够贱，还是骂，偶尔也会还手，但奈何只有一人，对方有好几个人，他干脆放弃还击，紧紧抱着头，骂声却越来越大。
　　苏衾闭上眼，捂住耳朵，嘴里默默念着。远处传来一声叱喝，这几人才收了手，但还不忘补上一脚，才呼啦啦地跑开。
　　四周又恢复了平静，苏衾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男孩，他一动不动，嘴里也没了骂声，像已经死了，苏衾心里害怕，她想要逃离这里，但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双腿抖得厉害。而就在这时，一阵咳嗽声传来，她全身僵硬，只见那个男孩的身体动了动，然后又咳嗽了几声，才慢慢坐起身来，嘴里又骂了几句脏话，但语气中带着笑意。
　　借着微弱的灯光，苏衾终于看到了男孩的脸。
　　他左眼是肿的，脸上和额头都有乌青，但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苏衾屏住呼吸，打算等他走了，她再离开，但是男孩却并没有马上站起来要走的意思，他依旧坐在地上，慢慢扭着脖子，又揉揉大腿和背，眉头紧皱。
　　苏衾有些着急，这时，男孩的目光突然落到她所在的方向，嘴角扯了扯，冷笑：“好看吗？”
　　苏衾喉咙有些发紧，没有出声，因为那个男孩已经站起身来慢慢向她走过来，就在对方快要靠近时，苏衾蹭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别过来。”
　　男孩果然停住，他又笑了笑，或许是扯到了他的伤口，他嘶了一声，突然瞪着苏衾，恶狠狠地说：“都是你这女人害的，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那几个杂碎揍。”
　　苏衾越来越害怕，她想辩解，但看到男孩的脸，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
　　男孩见她不说话，又往前走了几步，苏衾突然尖叫一声，男孩被她的声音刺得后退了几步，忍无可忍地吼一声：“别叫了，吵死了。”
　　苏衾果真闭上嘴，但眼珠子却转来转去，希望有人经过这里拯救她。让她有些意外地是，男孩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嘴里骂了句“倒霉”，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一阵冷风吹来，苏衾打了个冷颤，这才醒过神来，四周已经不见那男孩的身影，她暗暗呼了口气，扯紧衣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衾赶回裴家时夜已经深了。
　　大门紧紧锁着，她叹了口气，靠着门坐着，只是深夜的风确实有些冷，尽管她身上套了一件薄外套，但还是有些冷，再加上刚才过度紧张的神经此时得到松懈，一阵疲惫感袭来，她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林玄翻完最后一页纸，扭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摘下眼镜，起身来到落窗前，外面开始起风，他拉开窗户走了出去。舒展一番手臂，感觉好多，现在他正在倒时差，大家都已经睡了，可他大脑还清醒着。他半倚在栏杆上，望着天空。天上只有几颗星星，和一轮散发着寒气的孤零零地明月。他想起了美国，想起了父亲，回国前，他和父亲因回国太早而发生了激烈的辩论，最后，父亲以词穷而宣告失败，只得允许他回国学习。但条件是，他不得单独住在外面。
　　风越来越大，他感觉到一阵凉意，准备回房间，但转身的一刹那，目光落到了大门口的方向。隐隐看到有个人蹲在大门口，他恍然大悟，想起那个不听话的女孩是否还没有回来。他眉头微皱，转身进了屋。
　　苏衾睡得很不踏实，她必须在睡觉的时候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困得要死，风似乎也越来越大了，她冷得瑟瑟发抖，身上的衣服也起不了任何保暖的作用了。她吃力地睁开眼睛，准备起身时，有脚步声传来，她立刻保持不动，脚步声似乎是从门里面传来的，她有些兴奋，大脑渐渐清醒。就在这时，门被打开，她因反应不及时而往里栽了去，林玄也没想到，只见一个人影倒在自己怀里，他后退了几步，终于站稳了脚步。
　　一股薄荷的清香传进鼻子里，使她的大脑更加清醒。她抬头看去，林玄眉头皱得更紧，不悦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虽然很快，但还是被苏衾捕捉住。嘴里的“谢谢”二字被她咽了回去，她站直身体，微扬下巴，神情冷漠，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

　　西城区大部分住着贫民，与东城区的贫富差距很大，算是C市的贫民区，因此房价也相对地便宜。
　　位于尖子口街的街尾有一幢破旧的筒子楼，风一吹，都能听到筒子楼里发出的吱嘎声。
　　此时尖子口街很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路口拐出来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往筒子楼的方向走来。
　　那人越来越靠近筒子楼，借着月亮微弱的光，来人的脸也渐渐变得清楚，正是那被打的孩子。男孩龇牙咧嘴地走进筒子楼，楼梯是木头做的，此时踩在上面，吱嘎声更响，似下一秒就要断掉。男孩微微皱了皱眉，放轻脚步，慢慢上了楼。
　　刚过了最后一级台阶，只听一间紧闭的房间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他眉头皱得更紧，加快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他轻车熟路地来到桌前打开一盏台灯，灯光很弱，只能照到周围的一小片。
　　旁边放着一张老旧的木床，床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老人，此时正一声又一声地咳嗽着，男孩上前为她拍着背，老人抬起头来，微弱地灯光衬得他脸显得有几分可怖，男孩急忙别过脸去，老人的声音响起。
　　“你脸怎么了？”
　　男孩撒谎：“没怎么，回来的路上摔了一跤。”
　　老人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大致心里清白了一切，想说什么，刚一口，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男孩赶紧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老人却没有喝，只虚弱地说：“太晚了，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说完就要躺下，男孩将水杯放下，扶着他小心翼翼地躺下，他看着床上的日渐衰老的男人，终于开口说：“爷爷，我不想读书了。”
　　床上的老人并没有严肃地责备他，他闭着眼，努力地喘息着，很久才悠悠开口说：“等我死了吧，等我死了，就没人管你了。”
　　男孩紧抿着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终是关掉台灯，轻轻退出房间。

　　苏衾一觉睡到大天亮，如果不是苏岚一遍又一遍地拍打她的房门，或许她还在睡。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她抹了把脸，起身去开门，却发觉全身酸痛。
　　门口，苏岚的面色阴沉，见她眼圈发黑，眉头一皱，问：“昨晚干什么了？”
　　苏衾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还有林玄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她表情有些不自然，苏岚是一个很敏感的女人，为了不让她起疑，她忙转过身去，极力控制着语气听上去很自然。
　　“没干什么。”
　　苏岚走进房间，苏衾取下挂在窗前的毛巾进了洗手间，苏岚走到床前开始整理床铺，嘴也没闲着，说：“等会你裴叔叔会带你去看新学校。”
　　苏衾看着镜子，镜中的人眼圈微黑，面色也不太好，听到苏岚的话，她也只是撇撇嘴，苏岚地声音突然不耐烦起来。
　　“你听到我说话没？”
　　苏衾淡淡嗯了一声，苏岚已经收拾好床铺来到洗手间门口，她一脸严肃地看着苏衾。
　　“小衾，我也明着告诉你，我是不会再回去过那种穷日子，既然你当初求我带你一起走，以后就乖乖听话。”
　　苏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苏衾已经记不得了，但她脑子里清楚地记着苏岚对她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