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衾可念》cp苏三

2、Chapter 2

　　那一年，苏衾17岁，刚和母亲苏岚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逃到C市。苏衾晕车，二十多个小时没有进一粒米，连喝口水也能吐上个大半天，而身为母亲的苏岚除了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让她坚持坚持再坚持，她也很少管这个女儿。
　　火车快到站，苏衾再次吐了起来，腹中本来就什么也没有，此时吐得连胆汁都快出来了，车上的其他乘客都很为这个瘦小的女孩担心，她的脸色惨白，显得特别的吓人，生怕下一秒她就倒下永远起不来了。
　　苏岚从厕所里出来，刚刚上了妆的她比之前更加明艳动人，路人纷纷用责备的眼光看她，她都当作空气，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苏衾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趴在桌上，苏岚收拾好东西，拍拍女儿的头说：“小衾，别睡了，准备下车了，你裴叔叔可能已经在车站门口等着了。”
　　苏衾吃力地抬起头来，苏岚见女儿脸色惨白，像是随时都要昏迷不醒，还是吓了一跳。就在这时，广播响了起来，火车已经到站，苏岚只得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扶着女儿下了火车。
　　火车站人潮涌动，密密麻麻，苏岚看得有些头晕，心想着裴岂铭到底来没来。苏衾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向苏岚，苏岚吃力，嘴里骂了一句：“死丫头，撑着点，马上就要到家了。”
　　苏衾隐隐听到“家”这个字，自嘲地笑了，笑容极虚弱。
　　就在苏岚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自人群中走来，苏岚顿时喜上眉梢，奈何她已没有多余的手打招呼，那人径直地向母女二人走来，正是苏岚口中的裴岂铭。
　　“抱歉，今天公司有个早会，来晚了。”说着，裴岂铭欲上前去接苏岚手中的行李，但视线落到了苏衾的脸上，手顿住了，良久才问：“这是你女儿？”
　　苏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我女儿苏衾。”
　　裴岂铭颇感慨：“都这么大了。”
　　“我都老了，女儿还能不大吗？”苏岚妩媚一笑说。
　　裴岂铭被她的笑容所吸引，片刻地失神，随即反应过来，从她手中接过苏衾，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见苏衾面色惨白，裴岂铭惊讶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苏岚说：“这丫头从小没怎么出过远门，晕车呢。”
　　裴岂铭有些担心：“挺严重的，得马上送医院才行。”
　　听到医院两个字，苏岚莫名地有些害怕，但还是点头，提着行李跟在裴岂铭的身后。
　　裴岂铭的车子就停在车站门口，待裴岂铭一出来，司机便迅速下了车将后车门打开，裴岂铭小心翼翼地将苏衾放倒在座位上，司机又接过苏岚手中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
　　苏岚也跟着上了车，裴岂铭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吩咐司机直接去医院。
　　检查结果显示苏衾脱水有些厉害，需要打点滴。苏岚这才松了口气，裴岂铭来到她身边，握着她的肩安慰说：“别担心，医生说打点点滴就好了。”
　　苏岚转身，双眼却是红红地，裴岂铭有些心疼，只听苏岚说：“刚才看到你那么着急的样子，我心里很感动，你比……比她亲爸还要疼她。”
　　裴岂铭笑笑，为她擦去脸上泪水，说：“从今以后，我就是小衾的爸爸。”
　　苏岚脸微红，羞涩地笑着扑到他怀里。
　　打了点滴，又休息了几个小时，苏衾的脸色渐渐有所好转，但苏岚介绍裴岂铭的时候，她将头偏向一边，苏岚尴尬无比，倒是裴岂铭笑得大方。
　　出了医院，三人这才往裴岂铭的家赶。
　　中途，裴岂铭接了一个电话，苏岚借机在苏衾耳边警告：“死丫头，你别捣乱。”
　　苏衾眼中带着鄙夷，不耐烦扭过头去，苏岚心中来气，冷笑一声说：“你要是想跟那死鬼过，你大可以回去。”
　　听到“死鬼”二字，苏衾身体轻颤，苏岚知道她害怕，这才放下心来，裴岂铭已经挂了电话，笑着转过头来说：“菲菲打来的电话，问我们到哪里了。”
　　苏岚忙拍马屁：“菲菲一定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可比我这女儿强。”
　　裴岂铭说了些什么，苏衾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紧紧抿着嘴唇，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建筑物。

　　苏衾从小出生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苏父是个酒鬼，整天游手好闲，苏岚人长得漂亮，苏父担心她跟别的男人跑了，不管她去哪里上班，都会紧跟着。苏父脾气也不好，时常对苏岚和苏衾动粗，苏岚早有逃跑的打算，直到一天苏父跟人起争执被对方打断了双腿躺在床上。苏岚是在半夜准备逃跑的，院门口，苏衾早早地等着，苏岚担心她会大叫惊醒屋里的男人，不想她只淡淡说了一句：“带我一起走。”苏岚有片刻犹豫，但还是一咬牙带着女儿一起逃离了这个家。
　　车子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驶进一片别墅区。
　　苏衾第一次看到别墅房，她家的房子还是爷爷辈的人留下来的，下雨天的时候屋里摆满了瓶瓶罐罐。下了车，看着四周都是差不多类型的别墅，和干净的环境，苏衾还是忍不住震惊，她转身重新打量了一番裴岂铭。他四十多岁，但不像其他同龄的男人，顶着脾酒肚，头发乌黑也没有突顶。裴岂铭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扭头看来，苏衾心中一惊，赶紧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裴岂铭只是笑笑，收回视线继续和苏岚说笑。
　　苏衾不知道两人在聊些什么，只听苏岚笑得花枝乱颤，她也忍不住想笑，这个被她叫做妈妈的女人，除了一张还算漂亮的脸蛋以外，真没什么优点，她没文化，没教养，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喜欢她什么，愿意接纳她，还有她带过来的拖油瓶。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自远而近地传来，苏衾看去，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笑容灿烂地扑进裴岂铭的怀里，裴岂铭宠溺地拍拍女孩地头问：“今天在家乖不乖？”
　　女孩吐吐小粉舌，调皮地点头：“乖。”
　　这父慈女孝的温馨画面刺痛了苏衾的眼睛，她冷哼一声，苏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面前，低声说：“这是你裴叔叔的女儿，裴岂铭很宠这个女儿，以后你要好好和她相处，别给我添乱。”
　　苏衾冷眼看她，苏岚被她看得全身发毛，眉头紧皱，过了很久，苏衾才似笑非笑地说：“你的钱包在叫你呢。”
　　苏岚不明所以，这才听清楚裴岂铭叫自己的名字，她忙应答，拉着苏衾走到他面前。
　　裴岂铭拉过女儿，指着苏岚和苏衾说：“菲菲，这是苏阿姨，这是苏阿姨的女儿，你要叫姐姐。”
　　裴云菲嘴特别地甜，一口一个阿姨，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苏岚满心欢喜，情不自禁地便从钱包里抽了几张百元大钞塞进裴云菲手里，裴云菲望着父亲，裴岂铭没有反对，裴云菲这才收下，苏岚摸着她的头说：“菲菲果然比我想像中的还要乖巧，还要懂事。”
　　苏衾站在一边冷眼看着苏岚，忽然，她没来由地感觉有些冷意，抬眼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白皙的男孩，男孩个子很高，穿着一身休闲套装，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眼神却是冰冷地，带着鄙夷，苏衾不自觉地皱起眉，她能够从那个男孩的身上感受到一种排斥和厌恶。她再看去时，男孩已经从她身上收回视线，举步走来，唇角带着笑意，此时眼中也带着笑，和刚才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
　　他彬彬有礼地喊了一声：“裴叔叔好。”
　　裴岂铭有些意外，忙上前问：“林玄什么时候回国的？”
　　这个叫做林玄的男孩依旧面带微笑，说：“我也是刚到。”
　　裴岂铭本能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裴云菲面上一热，像被踩到了小尾巴，心虚地吐吐舌头。
　　裴岂铭带着几人进了屋，苏衾好奇那个叫林玄的男孩的身份，苏岚早已将裴云菲拉到身后问：“菲菲，你能告诉我那个男孩是谁吗？”
　　裴云菲点头，说：“他是林叔叔的儿子，林叔叔是我爸爸的好朋友。”
　　苏岚不知道她口中的林叔叔是谁，也没再多问，苏衾假装没听见，但目光还是跟着前面那个白净的少年，他笑得谦和，让她有一种错觉，好像刚才那冷冷的目光并不是他的。

　　裴云菲是个话唠。
　　晚餐很丰富，大部分的菜肴苏衾都没有吃过，有少部分日式食品，她只看了看，并没有动银匙。裴岂铭以为菜放得太远，她吃不到，放下手中银匙，拿起旁边的公筷夹了一片生鱼片，沾了沾少许的芥末准备放到苏衾碗里，苏衾拿起筷子去夹另一盘的菜，正好将自己的碗给挡住了，似乎并不想吃他夹的菜，裴岂铭有些尴尬，转了方向将生鱼片放进旁边苏岚的碗里，苏岚正用责备地眼神瞪着女儿，见裴岂铭为自己夹了菜，她赶紧扯出一抹笑。
　　这时，裴云菲的声音响起，带着一阵惊呼：“姐姐，你没有用公筷吗？”
　　苏衾正好夹了自己喜欢的一道菜，正准备送进嘴里，听裴云菲这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她顿时觉得窘迫，但更多的还是羞愤。她装作漫不经心地说：“在我们家，从来不用什么公筷。”
　　裴云菲还想说什么，被裴岂铭一个眼神止制，她立刻闭上嘴，但脸上还是有些别扭，林玄适当地夹了一块寿司放进她碗里，她这才重展笑颜。
　　“大家都别停下来，继续用餐吧。”裴岂铭故作轻松地说，想要缓和一下气氛，然而苏衾已经没有任何再继续吃下去的心情，放下手中筷子，苏岚只当她耍小性子，正要责备几句，便听裴岂铭开口问道：“小衾怎么不吃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苏岚暗暗踢了踢她的脚，苏衾这才开口说：“我吃饱了。”
　　裴云菲两腮鼓鼓地，看着表情淡淡地苏衾，她觉得这个姐姐好像并不高兴，也不爱说话，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和她相处愉快呢。
　　裴岂铭微微一笑，苏岚赶紧说：“这孩子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胃口小，别管她了。”
　　裴岂铭果然没说什么，只吩咐了保姆带苏衾上楼休息。
　　苏衾沉默着跟在保姆上了楼。

　　床很软，很大，也很香，比她睡了十多年的小床不知道舒服多少倍。然而，苏衾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被她和母亲抛弃的父亲，那个脾气很坏的男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啪”苏衾给了自己一巴掌，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男人。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却听到有人敲门，她倏地睁开眼，问：“谁？”
　　门外传来裴云菲的声音：“姐姐，你睡了吗？”
　　苏衾翻了个白眼，说：“睡了。”
　　“哦。”语气听上去有些失落。苏衾复又重新闭上眼睛，但没过多久，敲门声又响起，她有些不耐烦地坐起身来。
　　“姐姐，你能开开门吗？”还是裴云菲。
　　苏衾没理会她，门口却也没动静，但也没有听到脚步声，看来她还在，苏衾深吸一口气，起身穿鞋去开门。
　　门口，裴云菲已经换了睡群，拼散着一头乌黑柔弱的长发，怀中抱着一只大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见到苏衾，她露齿笑笑，说：“姐姐，今晚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不能。”苏衾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为什么？”
　　“我不喜欢跟别人睡。”不等裴云菲再开口，她砰地一声将门关上，没多久，她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暗自松了口气，可再爬上床时，她怎么也睡不着，烦躁地抓了抓头，起身披了件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路过客厅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苏岚和裴岂铭，苏衾虽然年纪不大，但对男女之事大致还是了解一些，她冷笑一声走了出去。
　　门口有一个喷水池，此时已经没有再喷水了，四周亮着路灯，虽比不上屋里的辉煌，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害怕，远远有谁家的狗叫了几声便也停了。她路过喷水池，向大门口的方向而去，快要到门口的时候，她隐约看到一点火星子。
　　苏衾脚步顿住，扭头看去，不远处的暗处果然有火星子一闪一闪地，她全身戒备起来，看着那火星子落下，很快熄灭，然后一个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她慢慢往后退几步，很快，那个人出现在灯光下。
　　是林玄。
　　苏衾微微松了口气，故作平静地说：“是你。”
　　林玄没有再上前，停在离她两米的距离，但苏衾还是能够闻到自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烟草的味道。
　　“菲菲是个好女孩，裴叔叔也是一个好男人，如果你和你母亲想要继续留在这个家里，就请你以后自觉一点，多学学你母亲。”
　　呵，苏衾心底冷笑，原来是来警告自己的，他以为他是谁？苏衾觉得自己再留下来，那真的是神经病了。没有给他任何答复，她大步往前走，林玄的声音再次传来，特意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淡漠：“你去哪里？”
　　苏衾依旧没有理他，打开一扇小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