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衾可念》cp苏三

10、Chapter 10

　　苏衾，我们T大见。
　　三年前，韩念卿在自己的手机里悄悄打出这几个字，然而，她已经在T大呆了整整两年，那个男孩却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苏衾。”有人压低着嗓音叫着自己的名字，苏衾抬头，陆雅清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她怀里揣着艾米莉勃朗特的《呼啸山庄》。她在她对面拉出一把椅子，坐下。苏衾对她笑笑，问：“你不是不来图书馆吗？”
　　和陆雅清的缘分真正开始于高三那年，因为牢记着与韩念卿之间的约定，她努力读书，不想努力却没有得到好的回报，一次次考试下来，让她几乎绝望，而陆雅清是班长，也是班里学习最好的一个。一次偶然，陆雅清在学校的图书馆看到了苏衾，她正冥思苦想着一道数学试题，陆雅清已经在她身边站了许久，她都没有感觉到，终于，陆雅清忍不住出声，教她解题，那时的苏衾性子冷淡，身边没有一个朋友，但因为那次陆雅清的帮忙，她慢慢开始接纳这个朋友。
　　缘分就此将两人紧紧拴在一起，她们一起考上了有名的T大。
　　陆雅清选了T大比较有名气的播音与主持，而苏衾听从裴岂铭的意见，读了T大最有名的国贸系。
　　“在宿舍里也呆着无聊，所以就来图书馆坐坐。”说着，她已经翻开小说继续看了起来，苏衾笑笑，没有说话，陆雅清喜欢看小说，特别是外国名著。她有一个良好的习惯，就是习惯性身边带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她喜欢将名著里经典的语句抄录下来。
　　T大的图书馆很大，苏衾从一入学便将自己浸泡在这历史古老的图书馆里，然而，既然她在这里呆个十年，也不一定能把里面的全部书籍都看完。她书里拿着一本《国富论》，已经看了一大半。
　　桌上的手机此时震动起来，发出呜呜地声音，陆雅清见她还没有接电话，忍不住提醒她：“苏衾，你手机响了。”
　　苏衾这才听见，她拿过手机，打开翻盖，屏幕上是苏岚的名字，她心底不由一沉，苏岚一向很少打电话给她，除非有很重要的事情。陆雅清见她看着手机怔怔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苏衾？”
　　苏衾回过神来，淡淡笑笑，起身拿着手机出了图书馆。
　　刚到门口，手机停止了震动，不一会儿又震动起来，苏衾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苏岚的声音听上去很是疲惫，她说：“你回来一趟吧，菲菲，怕是不行了。”
　　那天，苏衾向辅导员请了假，匆匆赶到机场，陆雅清将她送上开往机场的大巴，临走前，她有些担心地看着她：“苏衾，你还好吧？”
　　苏衾的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她脸色不大好，陆雅清又安慰了几句，目送着大巴远去。

　　C市国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苏衾一下飞机便赶到医院，苏岚早早等在医院门口，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明艳动人，然而这次，她素面朝天，但依然显得很年轻。见到苏衾，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指着某个方向，苏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四楼的窗户有裴岂铭的影子，苏衾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手提着背包往四楼走去。
　　自从上了大学，苏衾很少回裴家，逢年过节，裴云菲的电话都会准时打给她，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总是以学业繁重为理由，裴岂铭也打过几次电话，但没有提过关于回家的话题，他不问，苏衾也不会主动提起。
　　两年不见，他依旧穿着整齐的西服套装，但头发凌乱，没有了平日里的干净整洁，他就站在重症病房的门外，背有些驼。此时的裴岂铭看上去没有一点儿的算计精明模样，只是一个女儿病重他却束手无策的可怜男人。
　　裴云菲被确诊为急性白血病的时候，是三年前的一次体检，而她刚刚过完15岁生日。
　　苏衾慢慢走向裴岂铭，听到脚步声，裴岂铭慢慢抬起头，见到苏衾时，他扯出一抹虚弱地笑。“你回来了。”
　　苏衾抿着唇，她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可喉咙干涩地痛，让她发不出声音。裴岂铭直起身，打量她一番，又说：“你又瘦了，那里的伙食不好吗”
　　眼睛突然有些干涩地疼，苏衾对他扯了扯唇角，摇头说：“没有，那里一切都好。”
　　裴岂铭又看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目光移向病房里的裴云菲身上，苏衾也扭头看去，裴云菲瘦小的身体被厚重的被子遮得严严实实，她的嘴里罩着氧气罩，但还是能够看到她脸上并没有一点肉，她很瘦，瘦得有些可怕。
　　她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时候的她有着一张肉嘟嘟地小粉脸，眼睛大而充满灵气，逢人总是笑眯眯地，嘴巴也很甜，大家都喜欢她。她声音清脆地叫着自己姐姐，而她却是一副冷冷地表情 。

　　裴岂铭一直守在病床外面，她叫来苏岚，嘱咐她带苏衾下楼吃点东西。
　　母女俩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苏衾吃了几口有些吃不下，苏岚一口也没动。
　　“这孩子和她妈妈一样，都是薄命的人。”她悠悠叹气。苏衾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很久才明白她口中的孩子是裴云菲。苏衾从来没有打听过裴云菲的母亲是如何死的，现在听苏岚这么一说，她才知道原来也是因为这个病。
　　应该是遗传吧。她心里想着。
　　苏岚自嘲地笑了声，从包里摸出一包女士香烟，弹出一根，又掏出一只随手携带的打火机点上，一股难闻的烟草味道扑鼻而来，苏衾忍不住皱皱眉，苏岚继续吸烟，样子漫不经心。
　　付了钱，苏岚拽着走在前面的苏衾的胳膊，她的样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她说：“这段时间就暂时别去学校，好好在家陪你叔叔，他……需要你。”
　　苏衾沉默着收回手。

　　溪地湾是一座古城，离T市有四百多公里，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城镇，十年前被一位商人看中，与政府联合开发成一处旅游圣地。这里有一片未开发的原始木林，经过三年的规划与五年的建设，终于打造出适合所有人吃喝玩乐的旅游休闲之处。溪地湾后山山腰有一处温泉池，那里曾经是地震带。
　　古城内有一条大大小小的酒吧街，吸引了不少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时尚男女，到了晚上，更是热闹非凡。
　　这天，古城下起了雨，临溪处有一家酒吧，名叫“迷我”，这处酒吧是古城内生意最好，客流量最大的一家酒吧。然而今晚酒吧里却很安静，似乎老板有意配合着外面的天气，酒吧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酒吧内大部分的灯光都熄着，唯有吧台处点着数百只奇形怪状的蜡烛。一个身姿娇娆的女孩坐在高脚登上，双手撑腮望着吧台内擦着酒吧的英俊男孩，男孩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女孩的面前摆放着一杯柠檬水。
　　“给我一杯酒，我要喝酒。”女孩猛地一啪桌，她故意将声音弄得很大，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男孩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继续手上的事情。
　　“喂，你听到没有，我说我要喝酒。”见男孩不甩自己，女孩蹭地站起身来，她站在高脚登上，就差站在吧台上了。男孩依然没有理会她。“韩念卿，你听到没有？今天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韩念卿忍不住笑出声，抬头望着她鼓鼓地腮帮子，问：“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
　　“什么啊？”
　　“未满18岁，不允许饮酒，这是我们店的规定。”
　　女孩嗤了一声，扶着吧台重新坐回去，她着身，手一捞，一个黑色背包已经落在怀里，她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韩念卿，很快从包包里摸出一张崭新的身份证，啪地一声按在吧台上，推向韩念卿。“这是我的身份证，新鲜出笼的，不用怀疑，我已经18岁了。”
　　韩念卿看了一眼，眼中有着掩藏不住的笑意，二话不说，转身调了一杯酒精度不高的“童话”，女孩一看，又不干了。“我要喝‘红唇诱惑’，我不要‘童话’。”
　　“红唇诱惑”是一种高浓度酒精的鸡尾酒，也是韩念卿最拿手的。
　　韩念卿终于忙完手里的工作，双手撑着台沿，将脸凑近女孩，女孩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而有些不知所措，小脸顿时红扑扑地。韩念卿将她的紧张尽收眼底，轻笑出声：“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坐着，一是马上回家。”
　　很明显，女孩选择了乖乖坐着。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出来，心里有好多话还没说出口，她怎么甘心就这么离开。
　　他的威胁果然有效，韩念卿笑得有几分得意。他看着对面渐渐安静的女孩，她埋头的样子像极了某个人。

　　认识这个女孩，是一次偶然。
　　一周前，她和几个同龄的小伙伴一起来酒吧庆祝毕业，几个女孩当中，她是最出众的，有几个男生上前搭讪，她像只小豹子，对谁都张牙舞爪，像初生的牛犊，毫不畏惧搭讪的陌生人是当地的小混混。他们执意要她陪着出去玩，其中一个男生被她一脚踹中了下身，虽然被对方险险闪过，但大腿还是挨了一脚，忍怒了他，他的伙伴上前将她拽出了酒吧。他有些不放心地追了出去，正好听见她破口大骂地声音，其实她一点儿也不会吧人，一点儿气势也没有，一看就知道是那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公主。
　　他原本也只是抱着一副看热闹的态度，他并不是那种喜欢主动惹麻烦的人。然而，女孩埋头的瞬间他心猛地一跳，眼前立刻闪现出那个女孩的脸。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女孩的尖叫声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韩念卿看去，只见她正被两个男生往出租车里按，鬼使神差，他竟然冲了出去。
　　他将一个男生拽了过来，一拳打在对方的脸上，他下手狠，被打的男生倒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韩念卿已经拉着女孩跑远了。
　　就那样狗血，因为他的一时冲动，竟然也给自己惹来了麻烦。他被她缠上了。虽然他怀疑过为什么后来那几个混混没有回来找自己麻烦。

　　“……你怎么老是出神啊。”
　　“连茜。”韩念卿忍不住叫出她的名字。
　　女孩眼中惊讶万分，很快脸上笑成一朵花。“韩念卿。”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韩念卿眉毛微扬，又听他说，“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而且还没有叫错。”他叫自己连茜（xi），而不是连茜（qian）。
　　韩念卿一脸无语地看着她，而她只是笑，傻傻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