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衾可念》cp苏三

11、Chapter 11 相见不如怀

　　三天后，裴云菲悠悠转醒，裴岂铭喜极而泣，她精神看上去很好，苏衾看在眼中，心中却是一痛，她很不愿意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因为病人病情不稳定，不能有太多的家属陪在床边，只得一个一个地进去陪短短五分钟时间，最后一个进去的是苏衾，裴岂铭被苏岚强形拉到楼下去吃饭，她知道，如果裴岂铭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倒下。
　　裴云菲嘴里罩着氧气罩，见到苏衾的时候，她眼睛眯成一条线，嘴里叫了一声姐姐，却极为虚弱，苏衾坐在旁边，她不去看她手臂上大大小小的针眼，和乌青的地方，她勉强笑笑，说：“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我知道你并不喜欢医院，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裴云菲试图去抓她的手，苏衾已经抢先一步轻轻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她的手没有多少肉，骨头硌人的慌。
　　“姐姐，还能见到你真开心。”她开心地笑，眼中有泪落下。
　　苏衾眼圈也渐渐红了起来，她伸手为她擦去泪，故意沉着脸说：“既然见到我这么开心，为什么还哭？”
　　裴云菲握紧她的手，眼中的笑渐渐被悲伤取代，她看着她的眼睛，央求：“姐姐，我求你一件事。”
　　苏衾垂下眼帘，没有答应，裴云菲又说：“我求你替我照顾我爸爸，我要是走了……”
　　“他是你爸爸，凭什么要我来照顾？要照顾，你自己照顾。”她冷冷打断她的话，声音有轻微的颤抖。
　　“姐姐。”裴云菲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衾瞪着她：“其他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一件，我不会答应你。”]
　　“姐姐，求你了。”
　　“你要是再继续说下去，我马上就回学校，再也不见你了。”她说着，立刻站起身来，好像下一秒她就真的要回学校永远不回来了。裴云菲果然不敢再继续央求她，但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两人都沉默着不说话，病房外有医护人员经过，有人往里面看了看，很快也走开。
　　裴云菲偷偷看了一眼苏衾，她正小心翼翼地抚摸自己的手，自从她生病以后，每天都要打很多点滴，手背处早已是千疮百孔，渐渐变得麻木了，然而此时她却能够感受到苏衾手心传来的阵阵暖意。她忍不住唤了一声：“姐姐。”
　　“嗯？”苏衾应着。
　　“你为什么讨厌我？”
　　苏衾抬眼看向裴云菲，她对着自己微微笑着，苏衾抿着嘴收回视线，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我只是……”她叹了口气，将头扭到一边，眼中有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我从小就是一个人，身边没有朋友，更没有什么姐妹，突然有一天，我多了一个妹妹，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姐姐，我喜欢你。”
　　苏衾偷偷擦去脸上泪，扯出一抹笑，说：“说了这么久地话，你也该累了，休息一会儿吧。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出去玩，不，是你要带我出去玩，我在C市两年，都还是陌生的。”
　　裴云菲动了动嘴，她知道苏衾是故意安慰自己的，但还是笑了笑，点头说：“好，等我病好了，一定带姐姐出去玩。”
　　闭上眼睛的时候，裴云菲轻轻说了一句：“姐姐，我想林玄哥哥了。”
　　苏衾起身摸摸她的脸，慢慢埋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等你病好了，你林玄哥哥和我们一起出去玩。”
　　裴云菲没有回答，她好像真的累了。苏衾替她盖好被子，泪水再也忍不住，狂涌而出，她忙捂住嘴，转身跑出病房，却在门口遇见苏岚。

　　走廊的过道上，苏岚本想给自己点燃一根烟，但看看苏衾红着的眼圈，她最终还是忍住了。她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取出一张替到苏衾面前，苏衾接过。
　　“以前见你对她的态度总是淡淡地，没想到，你这么在乎她。”苏岚的语气带着自嘲。
　　苏衾侧过身去，用纸巾擦着眼睛，苏岚地声音悠悠响起，问：“如果有一天，我也快要死了，你会为我哭吗？”
　　“你在胡说什么？”苏衾终于忍无可忍地呵斥。
　　苏岚却没有因为她不礼貌地语气而生气，她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至少，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妈的。”
　　苏衾不想再继续听她的胡言乱语，大步离开。

　　凌晨三点十三分，裴云菲的心跳停止，裴岂铭当场晕厥，苏岚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带着一起倒在坚硬地地板上，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地哭声，苏岚看去，苏衾瘫坐在门口，张着嘴哭得满脸是眼泪和鼻涕，这是苏岚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不免有些惊讶。

　　溪地湾。
　　“迷我”酒吧。
　　韩念卿打了个哈欠，准备关门回家休息，今天客人太多，他累得够呛。刚锁好门，转身便看到失魂落魄地连茜，他扬扬眉，走上前去。
　　“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街上乱逛，你爸妈不担心你吗？你胆子……”“真大”两个字被他咽了回去，他走近才看到连茜脸上的泪水和红肿的眼睛。“怎么了？”
　　连茜一句话也没有说，圈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嘴里传来呜呜地哭泣声，韩念卿的身子顿时僵住，很快又放松下来，他轻轻拍着她的背问：“到底怎么了？”
　　“我的好朋友死了。”她瓮声瓮气地说，“就在刚刚，她和我一样大，只有18岁，就死了。”
　　难怪哭得这么伤心，韩念卿找不到安慰的话，只得轻轻拍着她背。连茜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半小时后，她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她问他：“念卿，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这倒把韩念卿难住了，连茜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为难人，她一脸地沮丧和懊恼，韩念卿浅浅笑了笑，说：“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只是，你别把我忘了就好。”
　　听他这么一说，连茜一脸惊喜，她忙保证：“我绝对绝对不会把你忘了的。”
　　分别的时候，连茜转身对他说：“念卿，我会等你的。”
　　韩念卿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他想起几年前的某个夜晚，他对那个女孩说：“苏衾，我们T大见。”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自己，过得怎么样？

　　自从裴云菲走后，裴岂铭便很少出门，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了副总和其他身份重要的高层，除非是很重要的事情，她的秘书才会打电话给苏岚，让苏岚代为转达。苏衾没有回学校，她请了一段时间假留在家里陪在裴岂铭的身边，与其说是陪裴岂铭，倒不如说是陪苏岚更贴切。
　　裴岂铭从早到晚都躲在书房里，苏岚想见他一面也是困难，家里的保姆会将一日三餐亲自端进书房里，但每次收碗的时候，饭菜也是完好无损地端出来。
　　“他这样不吃不喝下去，迟早是要出事的。”
　　这天，保姆又端着冰冷的饭菜出了书房，苏岚站在楼梯口，望着楼上的书房，苏衾站在她的身后，眼中也有担心之色。
　　正如苏岚所说，裴岂铭终于晕倒了，保姆送饭进去的时候发现他躺在地毯上，身边有凌乱的书籍和裴云菲小时候的照片。
　　裴岂铭住院的日子里，苏岚陪在左右，苏衾每天会坚持送饭，苏岚告诉她，裴岂铭吃不惯医院里的饭菜。到了夜晚，苏岚也会陪床，苏衾反对过，但苏岚却以晚上裴岂铭起夜不便为由反驳了苏衾，只熬了两个晚上，苏岚的脸色就很不好看，苏衾提醒过她，但她却只是自嘲地笑笑。
　　有一次，苏衾送饭到医院，刚到病房门口，她便看见苏岚将裴岂铭的手抓在手心里贴在自己的脸上，那是苏衾第一次见苏岚流露出真感情，她想，苏岚是真正爱着裴岂铭的。
　　一周后，裴岂铭出院了，苏衾看着他消瘦的面容，悲从中来。在家里养了一段时间的身体后，裴岂铭重新回到公司，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但苏衾还是注意到了他眼底的冷淡和疏离。
　　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就要返回学校，苏衾突然萌生一个念头，她想要回老家看看。当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苏岚的时候，苏岚果真如她预料中的神情激动。
　　“我不会同意你再回那个地方。”
　　三年来的房间伪装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土崩瓦解，苏衾忍不住想笑，然而她却笑不出来，苏岚眼角的皱纹深了些，她脸上依旧化着精致的妆容，然而岁月依旧刻上了她的眼角，苏衾却异常的平静，眼前这个女人，终究还是老了。
　　“妈。”她轻声叫她，苏岚却是一脸诧异，有多久，她没有听到女儿这样叫自己。苏衾走上前，轻轻抱住她，“妈，我知道你想忘记那里的一切，包括那个男人，可不管怎么说，我的身上流着他的血，三年了，我只是想知道他这三年过得怎么样？毕竟当初是我们抛弃了他。”或许是自己长大了，更或者是因为裴云菲的离开让她一夜之间明白了亲情地可贵。
　　苏岚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想过去的那段时光。
　　第二天一早，苏衾踏上了回乡的火车，苏岚没有去送她。
　　火车上，苏衾看着沿途的风景，思绪已经飘远。有女人责备地声音传入耳朵，将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四周有嘈杂的声音，她本不是那种喜欢看热闹的人，然而一个熟悉的男声不得不迫使她转头。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依旧是一口不怎么标准的普通话，尾音带着洋味儿。
　　不远处的过道上，一个年轻的妈妈红着脸将怀中的孩子抱到一边，她的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男生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套装，一个黑的背包挎在身后，他也是满面通红，因为个子太高的原因，他走路的时候显得有些笨拙。苏衾怔怔看着他，直到与男生的目光相对，她看到男生眼中闪过的尴尬和懊恼。
　　苏衾站起身，看着男生慢慢走向自己，她脸上依旧挂着震惊地表情，半天才开口询问：“你怎么在这里？”裴云菲的葬礼上，她见到了两年不见的他，高中毕业后，他回美国了，却不想这么快，又再见到他，还是在火车上。
　　林玄依旧不怎么会说谎，他一说谎，就会结巴：“我……我是来……来旅行的。”
　　信他才有鬼了，苏衾心底想着。苏衾的对面是空着的，这躺火车上本来人就不多，林玄在她对面坐下，将背包拿下来放在一边，苏衾抿着嘴也坐了回去。
　　“你说你是来旅行的？”苏衾突然问他，林玄始料不及，略显慌张，但很快又镇定，他点头。苏衾冷笑，“那你说说火车开往什么地方？”
　　林玄顿时哑口无言，其实他是偷偷跟着苏衾上车的，参加完裴云菲的葬礼后，他并没有回美国，裴云菲去逝，苏衾应该会很难过，虽然她和裴云菲的关系并没有别人想像中的那么好，他原本是要等苏衾回学校后再回美国，却不想昨晚接到苏岚的电话。
　　“答不上来？那你就是故意跟踪我？”苏衾沉下脸来，语气也变得很不友善。
　　“我……”林玄语塞。
　　苏衾也没有耐心听他解释，别过脸去，淡淡说：“下一站，你下车吧。 ”
　　林玄涨红着一张俊脸，似乎是忍了很久，他终于忍无可忍，暴发出来，他低吼：“为什么要拒绝我？为什么你总是对我淡淡地？我只是关心你。”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苏衾毫不给面子地驳回。
　　林玄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个子高，又长得帅，本来就引人注目，此时整节车厢的人都看向两人，苏衾对众人的眼光无动于衷，林玄瞪着她，气呼呼地走了。没过多久，火车靠站，林玄还是忍不住地往身后看了一眼，苏衾并没有追上来，他满心失望，负气地跳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