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卷一 身世恨 第六章 西风自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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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大哥！”一回残月门，依竹便搀着顾若兮往殷蘖所居的望月阁。
殷蘖听得依竹带着哭腔的喊声，知是顾若兮出了事，忙迎出屋来，却见顾若兮面色苍白，几近昏厥，顾不得细问，急急道：“你先送若兮回屋，把药汤熬好，我随后就来。”
依竹依言扶着顾若兮会了落月轩，将她安置在床塌上，返身欲去药房，却突然记起自己完全不知该准备什么，平日药蛊发作都有定日，顾若兮和殷蘖自会提前准备着，今日事发突然，可该如何是好？
依竹心急如焚，泪水不由模糊了视线，却听得顾若兮细若蚊蝇的声音传来：“依竹，狼毒三钱……党参一钱……砒霜半钱，还有，雷公藤二钱……武火急煎，加三碗水，煎至半碗……”
依竹应了一声，跌跌撞撞的跑向药房，而顾若兮已然面无人色，紧咬的下唇渗出微微血丝……
待依竹端了药回来，萧鸣和殷蘖已先后进了屋，殷蘖半跪在床边，左手握一瓷瓶，右手拈了银针缓缓扎入顾若兮右臂鬼臣、鬼心、鬼窟三穴，而后者已然人事不省，只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
待得三枚银针刺入，殷蘖又取出一柄匕首，在三枚银针旁各划了一道口子，后迅速打开瓷瓶，却见瓶中陆续爬出数只形似蚂蚁，却遍体晶莹的虫子，似是被血腥味吸引，不断涌向渗出鲜血的伤口，舐食着鲜血，身体也渐渐变得通红，最后竟分不清哪是虫子，哪是鲜血。
依竹在一旁看着，不由遍体生寒，险些端不住药碗，却听得顾若兮痛呼出声，撕心裂肺一般，奈何周身大穴已被殷蘖制住，动弹不得，依竹忙放下碗，冲到顾若兮身前，失声唤道：“三爷！”
“血蛊入体时虽有噬心之痛，却不会造成实体伤害，放心。”话虽如此，殷蘖却一刻也不敢放松，紧张的看着那些血蛊。
顾若兮仍痛呼不止，双手紧扣着床榻，双眸突然张开，眼中密布血丝，竟是生生被痛醒！依竹紧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可眼泪依旧如决堤之水涌出。往日药蛊发作时，她并未亲见，虽知定然不好受，却从不曾料到竟是如此惨状。她的三爷，为何如此多难！
不知何时，顾若兮安静下来，依竹忙拭去泪水，却见萧鸣坐在床边，右臂却被顾若兮咬在手中，玄色衣衫上看不出血迹，却在顾若兮唇齿间格外明显，而他却一脸漠然，却掩饰不了双眸中满满的痛惜。
又过了许久，血蛊从顾若兮的伤口处爬出，身体已恢复成晶莹，缓缓爬回瓶中，她亦松了口，重又昏睡过去。依竹这才松了口气，递过药碗，殷蘖用白布蘸了汤药，细细抹在伤口处，最后才拔出了银针。
“明日醒来便没事了。”殷蘖抹去额上汗珠，见天色已晚，便要拉了萧鸣离去，萧鸣看了榻上女子一眼，才出了门去。
“药蛊当真取不出来么？”门外，萧鸣沉声道。
“一旦植入体内，终其一身，都不可能……”
“若渡到他人体内又如何？”
殷蘖闻言一怔：“除非是血亲，可……况且若兮根本不愿把它取出来，她想要百毒不侵，想要精通毒术，想要身上的一滴血都成为致命毒药，这一切，唯有药蛊能帮她做到……可，她为何要如此？”
萧鸣无言，他从不曾想到，顾若兮的仇恨竟有如此之深，深到，她宁愿毁了自己……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殷蘖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正要骂上几句，却听见是依竹的声音，忙披衣而起，急急去开了门。
“若兮怎么了？”见依竹满脸泪痕，殷蘖不由心中一紧。
“三爷……三爷她……”依竹泣不成声，殷蘖也顾不得细问，拉了依竹奔向落月轩。
跨进落月轩，便见顾若兮仍昏睡着，却是面色潮红，薄唇上有几丝裂痕，显是发了高烧，而昨日用药涂抹过的伤口竟泛着黑紫色。本来，药蛊的宿主能百毒不侵，然药蛊每个百日左右便会反噬宿主，此时，是宿主最为虚弱之时，一场风寒都可能夺了宿主性命。殷蘖见此状，不敢大意，疾步上前，探了探顾若兮的脉搏，却发现竟是紊乱异常！
“把昨日的药渣取来。”殷蘖顾不得细想，吩咐道。
依竹应了一声，匆匆去了，殷蘖取了银针，却又不知从何下手，不由心急如焚。
“她怎么样？”身后传来萧鸣的声音。
殷蘖顾不得回头，仍探着顾若兮的脉搏，只回了两个字：“难说。”
此时，依竹端着药渣疾步而来，殷蘖一手接过，一手拈了少许放在鼻下轻嗅，过了片刻，却变了脸色。
“如何，药有问题？”萧鸣不通医理，自也看不出什么。
“药中本应有一味是雷公藤，却成了雷公根。”雷公藤，雷公根，一字之差，亦是同株所生，药性却是天差地别，如今拿错了药，自然……
依竹闻言，顿时面色煞白，踉跄退了几步，不意跌倒在地：“我……我不是故意的，三爷……”
二人俱是一怔，却也无暇追究。
“可有办法？”萧鸣见殷蘖双眉紧蹙，不由更是心焦，数日沉稳淡漠全然无踪，面上只余紧张不安。
殷蘖沉吟不语，面上担忧之色却是更浓了几分。一时间，屋中只余依竹轻声的啜泣。
“或许还有一个方法可以一试。”良久，殷蘖突然道。
轻轻的几字却如惊雷，二人猛然抬头，眸中狂喜。
“药蛊反噬后会有一段时间的休眠期，三日至半月不等，此期间，宿主身体最为虚弱。唯今之计，只有试试将药蛊提前唤醒。”殷蘖顿了顿，似是不经意的扫了依竹一眼，继续道：“要唤醒药蛊也非易事，需以处子之血为引，或可奏效，但，也只有三成把握……”
“用我的血！”依竹毫不犹豫地道。
而与此同时，屋外亦传来一个声音：“用我的。”
三人一怔，转头看去，却见一个紫衣身影缓缓而来。
媚瞳走进屋内，看入眼中的却只有殷蘖一人：“别误会，我也不想救她，可她若真就这么死了，那天我心情不好寻谁发泄去。”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三分真七分假，让人一时猜不透她的用意。
依竹却不领情：“媚瞳师姐不是一直讨厌三爷么，谁知到你安的什么……”
“依竹！”萧鸣低喝了一声，依竹顿时住了口。
“没错，我是讨厌她，也确实恨不得她死。”媚瞳嫣然一笑，目光转向萧鸣，“我可不像她，连身上的血都有毒。”
“不行，我害了三爷，我……”依竹的话还没说完，却见媚瞳忽一扬手，空气中泛起一缕淡淡的异香，同时媚瞳眸中紫光一闪，唇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朱唇轻启，带着几丝魅惑：“听话，回去休息。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记住。”
依竹自异香起时，眼神便逐渐空茫，顺从地转身，有些僵硬的走回自己的房中。
残月门中诸顶尖杀手各有所长，如殷蘖擅毒杀，萧鸣、顾若兮擅暗杀，而媚瞳最为擅长的，便是媚术，能轻易控制人的神智，左右其行动。
萧鸣在残月门中多年，只是清楚，而殷蘖虽有耳闻，却着实是第一次见，不由有些愣怔。
“可以开始了吧？”媚瞳转过身，依旧淡笑着。
殷蘖如梦初醒，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引媚瞳在一旁坐下，探过她的脉搏后，取了三碗鲜血，媚瞳面色已有些苍白，有些不支的伏在桌上。
殷蘖见状，不由关切道：“你怎么样？”
“死不了。”媚瞳勉力抬头，眸中有一抹隐隐的欣喜。
殷蘖还要再问，又牵挂顾若兮伤势，断了鲜血，转身为她诊治。
三碗鲜血，一碗抹在伤口处，另两碗则被殷蘖尽数灌入顾若兮口中，她却依旧昏迷不醒。
“怎么会这样？”萧鸣站在一旁，不由心急如焚。
“我已说过，只有三成把握，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若是今晚子时之前，药蛊还未苏醒，只怕……”殷蘖看了萧鸣一眼，走回桌边，扶起媚瞳，将她送了回去。
萧鸣顾不上理睬二人，只静静坐在床边，不言，不语。
“你何苦如此？”送媚瞳回到清月馆，殷蘖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叹道。
媚瞳闻言，笑容中带了一抹甜蜜，却道：“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我……”殷蘖犹豫片刻，终是未有多言，推门而出。
随着雕花木门被再度关上，媚瞳苍白的脸上亦消失了笑意，推开窗，看到的的是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扯了扯唇角，终是笑不出来，却有泪水悄然滴落。
本以为只要看到他安心，哪怕去帮助自己所恨之人。
本以为只要换来他的凝眸，哪怕这般自伤。
本以为……
可偏偏，无论自己付出多少，在他心中终究无法占得一席之地，他甚至，连一个回眸也不肯施舍！
顾若兮，你究竟有什么本事，为什么，他们一个个在意的只有你！
媚瞳的脸色愈加煞白，一腔腥甜猛然溢出，染了裙裾，却也不过，深了一块布料罢了……
紫服太妖，太媚，看在眼中，只余压抑、沉闷。
红衣太艳，太浓，过于决绝，似一团烈火，焚尽万物。
玄裳太黯，太沉，掩去世间一切，令人无从捉摸。
而那袭白裙，纵然过于清冷，却使人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想要触碰，哪怕沉沦其间，亦是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卷一 身世恨 第六章 西风自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