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卷一 身世恨 第四章 落花红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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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回来了？”顾若兮一推开门，便听得一个清悦如银铃却还略显几分稚嫩的女子声音传来。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鹅黄襦裙的少女坐在桌前，闲闲地品着桌上一碟色如白玉的梅花饼。
顾若兮瞟了她一眼，没有搭理她。
“三爷，你和萧大哥不是素来水火不容的吗，方才我没看错的话，外面那人是萧大哥没错吧？”少女慢悠悠的走到顾若兮面前，将手中的盘子递了过去。
“顾依竹，看样子，你还想尝尝做哑巴的滋味？”顾若兮推开少女的手，似笑非笑。
依竹闻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什么，却发现顾若兮面色苍白，不由一惊，急急丢了盘子扶住她，有些惊恐地道：“三爷，你没事吧？是不是药蛊……我去找殷大哥……”
“我没事，只是，累了。”顾若兮打断了她的话，坐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双手抱膝，眉眼之间尽是疲倦。
一直呆呆的看着眼前女子，在她的印象中，顾若兮在人前从来都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强势，只有一直侍候她的自己才知道，独自一人时，三爷落寞的惹人怜惜。可无论何时，都不曾见到三爷如今日这般，如此无助的说着：“累了。”
“三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别吓我啊！”依竹走上前，抓着顾若兮的手臂，焦急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哭腔。
顾若兮看了她一样，疲倦地合上了眼睛：“依竹，你跟着我，多久了？”
“一年多了。”依竹虽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却还是答道。
“一年多了……”顾若兮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依竹，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可以这么简单的活着……
依竹不安的看着顾若兮，她却没有再说话，只将头枕在手臂上，似是已睡去。窗外的光线投在少女的脸上，纤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随着呼吸微微翕动，近乎不真实的美。这样的女子，让人如何相信，她便是江湖中人视如鬼魅的“寒剑无血”？这般女子，美得让人窒息，美到同为女子，亦不忍生出一丝妒意；这般女子，纵然她是恶魔，怕也没有几人能去憎恨她，只会心甘情愿地，随她一起沉沦……
依竹有些无措地看着顾若兮，不由想起那个雪天，本是不堪回首的记忆，却因了她的出现，而格外温暖。
那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白茫茫的雪地上，鹅毛大雪在寒风中飞舞，家家闭门不出。而此刻，一棵早已枯死的大树下，一对衣衫褴褛的姐弟紧紧依偎在一起，互相汲取着仅存的温暖。他们已经饿了两日，并非未去乞过食，只是这般年景，贫苦人家又有几分余粮，富足门楣又余几分善心？
“姐姐，我饿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空荡的雪地中响起，不过十余岁的男孩面黄肌瘦，嘴唇冻得发紫。
小小的女孩轻抚着弟弟的背，眼中满是无奈和心痛，却是一言未发。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寂静，女孩茫然的抬头，却见一个白衣少女踏雪而来，如瀑的长发未曾绾起，在风中妖娆肆意地飞舞。那，可是九天之上的仙子？女孩有了一瞬的恍惚。
少女走到二人面前，顿住了脚步，在看到女孩明亮清澈的眼眸时，竟有些无措的回过头去。女孩这才看到，少女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僧人，年不过二十，眼中带着出家人独有的平和与慈悲，只有在看向少女时才会露出一瞬的温柔。
僧人走到二人面前，俯下身，问了些什么，女孩已然记不得了，唯一记住的是少女那天籁般的声音，她说：“缘觉，不如你收养了他们吧。”
僧人捻着手中的佛珠，微笑颔首：“倒也无妨，只这女孩如何安置？”
女孩闻言，有些焦急的想去拉少女的衣裙，却在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手时又缩了回来，抬头看向少女，眸中满是乞求。
“你不会说话？你可愿意跟着我？”待看到女孩点头，少女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就算，跟着我可能很危险；就算，要和你弟弟分开，你也愿意？”
女孩迟疑的看的怀中的幼弟，又看了看僧人，最终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好吧。”少女又笑了笑，“我叫你依竹如何？依然流水高山意，竹有清声月自明。”
很多次，她问，为什么愿意收留自己？她不是一笑了之，便是随口编个理由。萧大哥却说，因为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依竹不懂，却也不愿深究，她只知，三爷待她千般好，她便还她万般恩。
“依竹。”顾若兮未曾睁眼，只轻唤了一声，打断了依竹的回忆。
“明日我要去无相寺，你可要同往？”
依竹一怔，神情有些怅然，随即又笑道：“不了，我这几日不想出门。”
顾若兮闻言，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好，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依竹的手猛然一颤，险些握不住茶杯，眼中满是与年龄不符的苦涩，是啊，从她当初选择了三爷之时，便已然舍弃了相依为命的弟弟。如今，他有青灯古佛相伴，不必再浮沉于红尘之中，不也是一桩幸事？而自己，这一生，已然足够了……
次日，黎州城郊，无相寺
地处城郊，本该人烟稀少，至多见些耕作的农人，而黎州的城外，却因了一座寺庙而显得异常熙攘。
随着进香的信众一同进了无相寺中。北辰笃信佛教，远甚其他三国，国内的寺庙更是数不胜数，只是无相寺，却是较为特殊的一个。
若是问起北辰国内，哪座寺庙最为庄严气派，十个人中有九个会说，是皇都风诺城中的护国寺；若问哪处寺庙香火最为鼎盛，十个人中有九个人会说，是雾城中的感业寺；若问哪处寺庙中高僧大德最多，那么，十个人中有十个会说，自是黎州城中的无相寺。
顾若兮对寺中的陈设早已看厌，自己亦非信佛之人，自是没有那份心思去参拜。避过人群，熟门熟路地绕到一处青石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间翠竹掩映的僧舍，相比寺庙的恢宏，这里显得格外别致，幽静。
看着绿竹掩映下的黛瓦白墙，顾若兮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两句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脚步便也不由轻快了些。
“就知道你又在这里躲清闲。”顾若兮推开门，笑道。却见一黄衣僧人，趺跏静坐在榻上。顾若兮早已习惯这般场景，刚要进门，这才瞥见书案前坐着一个男子，一袭青衣，玉冠束发，自然不会是寺中的沙弥，这副打扮，倒像是个富家公子。
顾若兮不料还有旁人，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那男子也抬起头，略带些惊疑的看着她。二人四目相对之际，房内涌动起一股诡异的气息，倒是僧人仍闭目打坐，只淡淡道：“不知你今日要来，莫要见怪。”
这话却说的二人更添了几分尴尬。顾若兮径自坐到僧人榻旁，撇了撇嘴，打量着书案前的男子，面目俊朗，只是那双幽深的眼眸和高深莫测的笑容让人莫名的感到不舒服，徨论此刻男子正看着她和僧人，笑得一脸暧昧。顾若兮狠狠瞪了他一眼，起身道：“既然你有客人，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也不待僧人说话，转身便出了屋子。
再次踏上青石小径，心境却是由悠然转为郁闷，随手扯了一把身旁的竹叶，却忘了竹叶边缘密布齿痕，只觉掌心一痛，忙放开了手，不由更是抑郁。
出了寺院，正考虑是否回残月门，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姑娘留步。”
顾若兮回眸，却见是方才的男子，只是没有好气，刚要离开，男子已到了他面前，浅作一揖，笑道：“在下韩漠，方才若是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莫要见怪。”
顾若兮本不欲理睬，听了这话，转念一想，问道：“韩公子今日在无相寺是为何事？”
男子淡淡一笑：“素闻缘觉大师佛法精深，特来请教一二。”
“看不出来公子也是笃信佛教之人。”顾若兮冷笑一声，语带讥讽。
韩漠倒不在意：“在下也不过附庸风雅罢了。”
顾若兮有冷笑了一声，转身便走，却又被唤住。
“敢问姑娘芳名？”
顾若兮转身瞪了他一眼：“看你这人衣着讲究，竟也是个不懂礼节的粗人，女子的名讳可是能随便问的。”
“看姑娘气度超然，竟也是个以貌取人之人。”韩漠不恼，反而笑道。
“你——”
“既然不许问名讳，那又可否告知，姑娘与缘觉大师……”
韩漠话未说完，便被顾若兮打断。
“干你何事？”干脆利落的甩过四个字，转身离去，任韩漠再喊也懒得去理睬。
自然，她亦未曾看到身后之人别有深意的笑容……
“出来吧。”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顾若兮停下了脚步，冷冷道。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身影似是凭空出现一般，站在顾若兮面前。
“他是谁？”
“与你无关。”顾若兮绕过萧鸣，继续向前走，萧鸣的一句话却让她滞住了脚步。
“若兮，莫非你想让他成为第二个柳絮？”
顾若兮的身躯猛然僵住，半晌，她回过头，清冷的声音中夹杂着几丝恨意：“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提醒你。我不希望任何人伤害到你。”
“可你，却是那个伤我最深的人。”顾若兮的眼底泛起痛楚。
“我是为了你好。当日你亦亲眼见到，她带给你的糕点确实有毒。”
“你有怎知，她不是被人利用？又为何要将此事告知义父？你明知落到义父手中之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是你逼我杀了她！”顾若兮失声叫道。
萧鸣无言以对，当日只事，他和顾忆城确然另有目的，否则，也不至于让顾若兮陷入如斯痛苦的境地。时至今日，他仍无法忘记，那一日，顾若兮颤抖的手，紧握着一柄短刃，狠狠的刺入那个名唤柳絮的女子体内，换来的，却是柳絮诡异的笑容。她似是疯了一般，抱着柳絮的尸体大笑，全然不顾身上沾满了鲜血……
“无论如何，那个男人，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如今江湖上，想杀‘寒剑无血’的人比比皆是……”萧鸣话未说完，却被顾若兮扬手一掌打在他的脸上，再抬头，眼前只余顾若兮决绝去的背影。
“下手还不过重呢，比起心痛来，又算得了什么……”萧鸣拭去唇角的血迹，挽起一抹苦笑，喃喃道。
顾若兮不曾听得萧鸣的话，却亦感到心口处隐隐的疼痛，泪水含在眼中，却倔强的不肯落下。谁能了解，她这两年来夜夜的噩梦。又有谁会知道，那日之后，她拼命般修习内力和暗器，只是为了杀人之时，不会触到鲜血，她怕极了那温热的液体，沾染在肌肤上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卷一 身世恨 第四章 落花红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