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蒙罗 一直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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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奔到广场东边的升旗台，公孙庚虽来得早，但是有的官员更早，庄重的乌纱帽，葬礼的粗麻衣，早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站在百官之后，公孙庚顿住脚步，顺势以一手扯过一虎，往一旁的铜兽像躲去，“形势不寻常。”他冷冷说道。
一虎冷静地沉思半响，才说道，“我们来得这么早，百官却已经穿戴得如此齐整，他们……有备而来。”
公孙庚望着台上，父亲遗体的方向，悴然下跪，叩了三下响头，重而闷的声音细微，但弥漫哀伤，“孩儿不孝，恐不能为父王守孝了，还望父王原谅。”他对着皇宫的方向说道，随之站起，往无人的小径奔去。
小径两旁是深重的宫墙，朱红色的色彩在月光下是说不尽的凝重，小径通往后宫，这是皇宫嫁娶祭祀等重大事件才用的宽道，此时空无一人，孤鸦在天空盘旋，发出了嘶哑的声音，气氛沉重。
“是蒙罗。”与公孙庚一同狂奔着的一虎突然呼道，眼前那在路上摇摇晃晃的人影，不就是失踪了一整天的蒙罗吗？
蒙罗身形不稳，一虎冲上前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环，一抱，一虎整颗心都慌了，蒙罗竟然浑身是血，气息薄弱，想必受了重伤，“蒙罗！”，一虎这粗粗鲁鲁的汉子，竟然发出了掺杂着哭腔的声音。
公孙庚拉了拉一虎的手臂，低声说道，“前方有官兵追来，往这儿走。”一虎背起身子虚弱的蒙罗，往一旁的宫殿钻去，公孙庚到底在这庄严的宫殿活了十几年，最是熟路，尤其是往冷宫的路，那里人少，是藏身最佳之处。
公孙庚母妃当年所住的地方是风凝阁，位于废弃群殿的南边，多年未人管理，年久失修，木门也塌了，随着劲风前后晃动着，一虎小心翼翼地把蒙罗放在地上，向来冷静自持的他激动地颤抖，公孙庚未曾见过如此模样的他。
蒙罗唇色苍白如纸，剑伤处处，一虎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他全身虚汗，眼眸里的脆弱仿佛一击即碎，公孙庚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金创药，撒了些在蒙罗胸前的伤口处，伤处的火辣感让蒙罗一个大汉子冷汗直冒，全身颤抖不止。
待蒙罗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公孙庚对一虎说道，“背他起来，我知道院子里有一处通往宫外的密道，我们从那儿离开。”
今年的雪落得比往年早许多，浅浅的在地上铺下了浮华的银白，哀伤的白色笼罩着整座京城，百姓如同平常一般地在街上行走着，朝廷下令全国为之守孝一百天，但无人理会，从上任帝王开始，大杨皇帝皆不得民心，红楼照开，赌场依然营业，只是一切都从暗中来，街上静了几分。
太子下令封城，闲杂人等不得出入，公孙庚一行人值得乔装百姓，在自己住了十几年的京城里躲躲藏藏，好不狼狈。
“太子的心真够狠！”一虎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竟然诬赖蒙子行刺！陷害二皇子是刺客背后的主谋，现在全国通缉二皇子。”
近来皇宫侍卫的地毯式搜索搞得他们东躲西藏，现在还躲进了座砖桥底，天下之大，莫非皇土，伤重的蒙罗无法去看大夫，身体烧了又退，虚软无力，公孙庚和一虎全无他法之下，只能背着他，到处寻找藏身之处。
公孙庚一生不曾如此艰苦，身体也虚弱下来，嘴唇发白，几近病倒，他舔了舔苍白干瘪的嘴唇，说道，“太子早有预谋。”
无暇伤心，无暇悲哀，无暇守孝，被卷入逃亡之中，连父王的遗容也未能见最后一面，这就是帝王家的悲哀。
“殿下，我们无处可躲了。”一虎缓缓地说出事实，他紧拥着蒙罗，除了仅有的外袍之外，几乎把身上的衣物都披在蒙罗身上，但依然无奈，蒙罗的体温依然一日比一日低，吐气多吸气少。
公孙庚沉默半响，望了一眼平静的河，“水路，如今我们只能走水路。”
一虎与公孙庚主仆几年，默契十足，他也立即想到公孙庚所想的，那是唯一的方法，却也最为凶险，如今河水如此冰冷，要游泳便已不易，更何况要游之城门之外，长达数里，更是匪夷所思的念想。
“我们只能这样。”这绝对是仅有的活路，一虎望了蒙罗一眼，替他摩擦着冰冷的手掌，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蒙罗醒醒！蒙罗！”
仿佛真的可以感觉到一虎轻微的呼应，蒙罗渐渐张开了一双混浊的眼睛，“一虎。”他干裂的嘴唇吐出了一虎的名字。
“我们打算走水路，从冰冷的护城河游出去。”一虎望着他，公孙庚从他眼中看出炽热的爱恋，虽然惊讶，但也只是那一瞬间，他知道一虎和蒙罗从小一起长大，一条裤子一起穿，但他不知道，蒙罗和一虎竟是如此关系。
蒙罗点首,目光里的渴望竟是如此触目惊心。
“如果我们成功游出去，我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一虎把蒙罗小心地背在身后，低声说道。
蒙罗扯了扯嘴角，透出一抹虚弱的笑，“什么事？”
一虎尾随着公孙庚走到岸边，边说道，“等我们出去了，我再告诉你。”望着波澜不惊的河水，一虎深吸口气，“我要下去了。”他和公孙庚对了一次眼，双双跃入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深不见底，两人拼命往城门处游，蒙罗靠着一虎宽厚的背，虽然情况凶险，但他依然觉得安心，温度似乎越来越冷，他在寒冷中艰难地呼吸着，支撑着自己即将干枯的生命，不能睡，不能闭上眼睛。
他还想知道一虎告诉他的事，但一定又是无聊的小事。
他十三岁那年，就隐约察觉自己对一虎的感情，那年一虎十五岁，冷静的模样看起来却像十九二十的青年，办事非常稳妥，轻功堪称一绝，很小就被朝廷委以重任，在他面前，却像张狂幼稚，经常风风火火地跑来，“蒙子，我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时天真的自己就会傻傻地问，“啥重要的事？”
他一脸认真，摆出了实行任务那种老实可靠的脸，说出来的话，却又好像稚儿一般的幼稚不可信，“我觉得你胖了好多，好像圆滚滚的大球一样。”那年蒙罗最是勤劳习武，身材壮实，还会控制饮食，怎可能如一虎所说一般，胖得好像球一样。
他十四岁生日那年，一虎把他招到后院，一虎一身新衣服，凌乱疏狂的长发也难得束了起来，一派认真，“蒙子，我有话跟你说。”
那时的蒙罗太年轻，明明被骗了一记又一记，还是傻傻地跟去，以为一虎要告诉他什么重要的事。
他甚少看见一虎如此扭扭捏捏的模样，摇摇摆摆地晃到他面前，在他面前站定却又久久不出声，“蒙子……”他这一声蒙子拉得极长，听得蒙罗全身发麻。
“什么事？”蒙罗疑惑地问道。
一虎仿佛做了个什么重大决定般地握紧拳头，双眸瞪大，“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蒙罗耳朵瞬间变红，“你说……说什么啊？”
一虎看见蒙罗可爱的模样，心里暗暗高兴，嘴里却吐出了可恶的话，“我喜欢你的狗，后院那只，能不能送我？”
蒙罗脸色先是一僵，然后以极速瞬间爆发，“刘一虎！”甚少有人知道一虎的姓，除了蒙罗，蒙罗爆发的威力是一般人不能承受的，但他不是别人，他是一虎，一虎以无影脚急速逃开，跑了个没影。
一虎就是这样，两人吵吵闹闹就这样一起长大。
蒙罗竭力睁开双眼，手紧紧地抓着一虎的背，刘一虎，这次你不能再骗我了，水太冷，让他呼吸越来越艰难，可那岸边却又是如此的遥远，好不容易游到城墙下，一虎喘着气对蒙罗说道，“我要潜下去了，记得屏住呼吸，你要听见我说那句话的，不是吗？不要睡，乖。”
蒙罗还是点首，一虎，很少听你语气这么温柔呢！
如果我撑不下去了，你会生气吗？我甚少看你动怒你，可以不要生我的气吗？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留下一个我，也只是加重了你们的负担而已。
可是我好想听你的话呀！
很想听你说一句喜欢，很想跟你一起吵吵闹闹，就这样过一辈子，离开这充满着功利的京城，去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夏天可以种植，冬天可以打猎，忘记我们的使命，忘记我们身负的重任，也放弃我们这一身的武功。
那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蒙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