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殇》洛水蘅

6、元凶

　　月光倾泻在木格窗樘上.
　　四哥哽着声,金属的寒冷光泽压在他眉间,沾红的雾水被眼睑盖上,荆棘密布的悔恨,输得连害怕的资格都丧失了,只是静侯那猝然的阵痛带来的血涂残垣。汗，滴落枪眼。
　　他知道这样的距离失手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是小庄。
　　小庄眉峰紧凝出沟壑，嘴，如赤霞撑出两片颤抖的唇，露出两排皓犀齐牙，牢牢地相切，几乎要碾碎彼此。火焰般的野杜鹃灼出小庄眼底氤氲的溶湿。他知道这一枪，他下不了手。因为他是小庄。
　　他不再是优秀的杀手了。他固执遵循的可怜原则只是杀戮瀛寰的渺小墓窑。他不能做到冷酷麻木，他不能……
　　他犯了做杀手的大忌。他杀人前要问为什么，误伤了他人他会觉得罪疚。他拼了命的保护不认识的小女孩，他真的已经不再适合这个已经没有规矩的江湖了。他发出的每一发子弹都是剜过胸口的一块血肉,不停地加重着他的负担。直到负荷不了,等待最后一颗子弹锋利地穿破那儿,带走他孤独灵魂完成最后的救赎。
　　决断的杀气窜进他的眼角，他犀眸扫过埋伏黯晦处的魍魉鬼影。辗转抡枪狠弑，快得让人汗颜。一弹击毙。他早注意到跟踪四哥而来的那5双鬼祟的窥眼。
　　捩身，遣眼，猛力蹬地，椅底的滑轮瞬息磨地飞转，载他后驶，他趄身靠在椅背。扬手瞄向彩绘玻璃门后的螭镁，一发封喉。
　　电火交织中，飞弹不计。速战利落、全数格尽。
　　浓烈的火药味谋杀了皎月播种的阑夜和谐。恣意在昏暗中侵占。
　　小庄回身直对四哥。“是谁要杀我？”枪，再一次回到他的额头，毫无间隙。
　　“如果你不暴露身份的话，他不会……”
　　“说!是谁要杀我？”愤怒如岩浆般喷射，拦截了四哥未尽的话。
　　心，在悔恨与恐惧中逡巡，四哥低眼，瞅着枪，“你都不清楚里面还有没有子弹？”他冒险地问。
　　小庄凑近他，掺着毒汁的利眸逼得他无处遁形。连呼吸都是冰冷的，“难道你忘了我总是会留最后一颗子弹，或者杀人，或者自杀！”。声音悬在保险丝上。
　　四哥在千均下屈服，“是汪海，汪东源的侄子，是他要杀你，也是他要你杀他叔叔！”
　　沉重的呼吸，膨胀的血管。愤怒，溢满全身。甩下袖，小庄掉头大步冲门。
　　“你枪里真的还有子弹？”幽邃的暗影在碎光中晃动。
　　小庄蓦然停住，目光相对。他狠力地拉开枪仓，锃亮的弹头骤然冲越，划着金色的余韵，掷地有声地弹落在水晶桌面上，如此响彻静夜、如此铿锵有力、如此震撼人心。一颗,最后的一颗。
　　跫声，渐入漆夜。四哥呆滞地望着桌面凝成石尊，喉头咽着酸流。深恶痛绝自己丑陋的灵魂成为胆怯的奴隶，蜷缩的心被十字的圣火炙烤。
　　对不起，小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