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殇》洛水蘅

5、义断情析

　　女孩，静如折翅幼燕躺在圣心医院的急诊台，接受急救。
　　李鹰在稀薄的空气里嗅出异常，他握着枪，警惕地在层层缦缦的白帐中搜寻。拉开白幕，枪口前，他捕捉到了一双深如寂夜的曜眼。熟悉的，侵入骨髓的感觉。
　　小庄用枪顶着曾爷的后脑。清幽的气氛越发凝滞在消毒味中。
　　“不要打搅医生工作！”他凛凛警告。
　　病榻上，那脆弱的生命在顽强地生存，峭壁悬崖的绝境探出一双温柔的眼眸，她海星般的小手终于浅颤了下。
　　小庄还神蹬腿踹向曾爷，夺门而逃。
　　李鹰惜时而上，丝毫不暇。追着他须臾而去的马达声，亦飞钻入车。却晃如背个漏水麻袋，愣滞神木。
　　“怎么啦？”
　　“他拿走了车钥匙！”亢奋熄灭。

　　夜，如蛛网笼住整个天空。
　　小庄对影幽坐，房里没有开灯。他指间夹着根蓄满银屑的残烟。等待着四哥的来临。虚晃的火焰萤灭跳动，他特立绝逸的面容在火光中闪烁，流动出摄魂的气质。彷徨，从眉棱溢出……
　　门铃如约而止,小庄星步跨去,启门间,第一次将枪口对上了四哥。
　　震惊错愕盘旋上他，屈于威严武器慢慢挪进房。
　　“你连我都不信？”睁睁的讶异。
　　“你问你自己！”不容反抗的果断。
　　寒云轻叹冒过四哥鼻间，“也对，干我们这行的有时候连朋友也不能相信。”
　　两人相对而坐，枪锋未解。
　　“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在那里上岸？”月洗冷眉。
　　他蹙神一抿，说：“可能我送车到码头的时候被人跟踪了，是我疏忽！”
　　“是谁要杀我？”火，陷进烁厉的眼窝。
　　“我不知道！”
　　黯光，洗涤沉默的裂缝。
　　“你明知道游戏是这么玩的，为什么当初有机会你不走？”
　　难题，面着小庄。四哥不解。
　　小庄亮瞳擦过坚定，汪着攫胆的青烟。“我没拿到钱！”掐着近乎沙哑的声音。没钱，他怎么颐养余生？没钱，他怎么去国外？没钱，他怎么弄到眼角膜？没钱，他永远不会走。
　　四哥斐然，残废的右手艰难地抬上那神秘的黑箱。
　　是的，那里有他向往的钱，可以带着珍妮远离江湖纷争的生命。
　　小庄纾开攒紧的心。风，顺着他垂落的衣袖腾旋而起。压下枪，落眼扣上箱板。
　　未及打开。
　　遽然，黑影射额。再熟悉不过的枪，刚脱手的□□92F型。抵着小庄的脑门。
　　心，连着手冻结了，长影吞噬月光的漏影。
　　眸，聚紧望枪，一切都来得太快，背叛、出卖潮涌般击溃他猝不及防的涣散。
　　突然，一阵干涩的笑冲出小庄的喉咙，森然而诡谲，笑得乌眉扭结，笑得温唇抽颤。他望着枪柄，那笑撕裂悄无声息的月光。
　　四哥握着枪，怔怔地对着他。双眼晕着伤红的圈。
　　小庄还在不停地笑，在沉寂的黑暗中弥散，慢慢地打开箱：一捆捆厚厚的白纸鳞次栉比地摆放在黑箱里。那就是他要的钱。他笑得更肆意了，自嘲的笑从干裂开瓣的心灵深处传来。骗局，白色的骗局。
　　四哥颤着心听着他阴凉的笑，眼底蘸着混浊不清的湿气。
　　屏气，板动手枪。
　　“咔嚓！”清幽的空弹声和入宁谧的空气。犹如无牙的狮口，软棉无力。四哥的意志瘫痪了。
　　小庄不再笑了，他抬起合拢的手，修指，一根根释开，数粒锃澈的弹头顺着他倾斜的掌陨落，掉在玻璃桌上重重地砸在四哥的耳骨上。
　　小庄从腰际拔出枪，另一只，上满弹头的。
　　第二次，指着四哥的眉心，用力而颤抖。
　　深藻色的眸中旋转着义愤的火焰，火焰中扑朔着盈盈的水光。
　　潜在的正确判断，他赢了，却输得心痛针扎。感情在巨大的悲哀中沦陷，悲哀人类可笑的信任与忠贞。两排牙紧紧地对抗。他被出卖得体无完肤。愤懑难载的无力痛彻。生死相托的朋友，就这样出卖了他。他再也笑不出，面，没有了做任何表情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