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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裙裾冢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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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终于来了,安抚了珍妮缭乱的心。只要有一秒“见不到”他,思念就像野草疯长。
她喜欢光着脚丫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被他从身后用宽柔的浴袍牢牢裹住;喜欢让他海湾般优雅的下颚轻轻磕着脑袋,感受他特有的剃须水味,喜欢被他冰凌而透着淡淡烟草气的指间托起自己白瓷花蕾般的嫩颊,尤其是他右手掌心那块茧痕。喜欢这份特有的粗砺安全感轻偎在她耳根。那是专属他的标志。可是她不知道是多少声划破长夜的枪声造就颐养了这块月牙形的茧伤。
拂晓,天空撑出渐蓝的巨伞。落在百叶窗上。
小庄紧紧揽着珍妮,静得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我有事要离开几天,回来就带你去美国治眼睛。”他昕瞳蕴着她,察觉她脸上措然的纠结。落失感在胸口婆娑。
“你一定要回来!”她抚摸在他光洁的脸上,顺着那无懈可击的轮廓。吮吸他身上特有的甘草清冽。声音像浸泡在盐水中,幽幽的,隐着啜然。
许久许久,穿来他沙哑的回应:“一定!”
她缓缓地落下柔脂玉手,喑喑地低下头。
遽然,小庄用力挽过她的头贴入自己,冰凉的唇深深地在她疏落余发的额心撷取一吻。好久好久,仿佛要刻上永恒的烙印。
顷刻,吻和人一并扬袂而别……
珍妮不安地寻着他远去的气息,还不迭摸索到他的衣角,作一声道别……
碧空连水晴好;瀚海映云潋滟。
龙舟缤盈水面,点睛仪式即将开始。
汪东源大腹便便地从前赴后继的簇拥中阔步而来,招手回应乡绅议员。
“这种混蛋还要我们保护!”曾爷愤世地从鼻烟发出一声藐视轻哼。挨肩的年轻警员李鹰墨镜架鼻,宓徛撇唇,有主见的浓眉恹恹地垂落。他的心情可不比这吸干海魂的彤日风光。几周前,他在一辆小巴上单枪制服了一个劣迹罄竹难书的恶徒。却没有表彰,没有嘉奖,有的只是周而复始的冗长审讯与内部调查。为什么?因为他开枪前没有事先握个喇叭做个“开火前的预告”,好让全车乘客有个心理防范。导致了一个罹患心脏病的妇女丧魂枪鸣。李鹰英挺的鼻携着一份执着浸漫在光海中,坚定着配枪的信念。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伸张正义的司法首领们放着满世界的毒枭狂徒熟视无睹却偏偏死心塌地地非要在一只袖珍蚂蚁身上研究出个“卡耐基理论”?
莹彩班驳的数多龙舟缝罅间隐讳地启出一条银白蛟龙。游艇上闪焕着一个眩影。墨镜掩瞳;鬓角添银;性唇蓄胡。小庄旋踵间不见那冷冽黑侠的片刻影子。他在掌间翼翼缠上一段浅咖色的丝巾,凛俐飞速地扛起锃亮的枪杆,黑衣萧颤。瞄准猎物的致命点,鹞鹰寒眸意向决杀。食指,从容盖上扳机,深扣。霰弹如流星冲出枪口,呼啸而去。
一发,两发,三发,汪东源脑门被精湛的“外科医生”开了三个孔。轰然倒地,当场气决。
喜庆的鼓还在大肆敲击。现场如扯断的珠链。李鹰腾忽燃起全身死肌,冲过去,汪东源已恨离人寰。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疏散人群,紧急情况,主席台发生命案。”
小庄收枪,弃入汪洋。决浪而去。
“汪先生只是晕倒,没事的,没事的。”曾爷搪塞骇然压来的人群。
李鹰炯眸扫射环视,汪洋深端,飞驶骇江的踽影,掣住他的视线。近乎是一瞬间的直觉,他认定了凶手。如离鞘之剑,竭呼曾爷跳上一艘油轮,驾风猛追。,风声漫耳,粼波上弋着两条水龙。
小庄蹈海惊神般迅猛,终于摆脱了追踪,环转着钥匙圈,踏上沙岸。到处浸散着裸脚奔跑孩童的欢愉。滢白碎花裙的小女孩冲他纯真稚笑。他摘下眼镜,流释散夜的明光,解颐。
然而,镜片中隐现一抹危险反光匿于密林,他敏锐察觉。灵捷卧闪,瞬息响起一阵索命的枪扫。燕雀惊巢啾啾颉颃,小庄筹措手枪阻击,完全不知这莫名仇杀的来源。只是本能地开膛灭杀。
“曾爷,那里有枪声,开过去看看。”李鹰在游艇上寻声而来。
海滩上飞舞着弹头火光,电石交织。赤脚奔跑的女孩被“撒旦的鹰眼”撂倒。子弹穿堂过她透嫩毓露的白颈,抽着身,好似血泊中挣扎的小玉蝶。
小庄可以漠视,他当然有理由这么做。但是他没有,他不能冷眼旁看那残红齿轮碾碎这娇嫩的生命。他开着火巍然冲去,不会衡量那么多得与失。他做了,他抱起小女孩玲珑的秀体。在弹雨中窜逸,翻垮。他不会去考虑什么懿行美德,他只是做他能做的,小心地护着怀中那奄奄呼吸。衬衣驿透交融着她的泪与汗。他洒然无畏。紧掖着她,单手上膛。对手溃散四去。小庄射了几枪虚弹避开李鹰,驱车留尘。他和曾爷立马上车,拽襟追捕。
女孩,躺在小庄左边的虚座上,在车驰中颠簸,白裙湮染着血,汗水涔涔,昏迷着。小庄炅眸悒翳,咬下手腕上的手巾单手擦净那澜澜外涌的血流,不停前驱……
李鹰、曾爷半途迷失小庄踪影,李鹰在沉澈中思索片刻,转而回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