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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潮湿孤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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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医院一个星期了,潮湿的心天天都在滴雨,厚厚的纱布蒙上她深潭般幽静的秋瞳,惘然若失的惆怅压在心头,觉得自己是被遗弃在寥落空巷深处的泄气皮球。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有绝望的脚步在一天天逼近。然而,珍妮不知道,更大的黑暗在前方眈眈等待……
今天,她拆开了纱布,模糊虚曳的憧憧叠影降临在她的世界。她艰难地睁开结痂的眼角,重逢的,不是清风哼鸣,百合嫣笑。而是撒旦再一次的囚禁与束缚。
她彻底绝望了,像残烛被耗灭了最后一丝余华。
一切缤纷多姿都在记忆深处与她作最后的诀别。
警察的询问让她的不安加倍,只要一回忆,她的脑海里就会闪现出一个身袭黑衣的空灵男子举起枪口在血海中湮灭……
“不要问了,我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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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周来,小庄的生活有了细小的调动。
每天晚上,他的身影都不会缺席于酒吧靠墙那暗红如昏的角落。他的落拓不驯会引周遭女子侧目耳语,他却始终心无旁骛。静静地坐着,聆听台上那个楚楚女孩的温婉歌喉。从她空洞的眼神中他知道,她瞎了。
烟圈,在曛挞的红酒中溶染……
人群散尽时,小庄会最后一个走过舞台,在她面前的水晶杯中塞入一张千元纸钞。接受她颔首轻道一声:“谢谢。”然后,转而离去。
他知道这多情的内疚是职业的绝症。却陷入她那双没有焦距的优柔水眸。她灼伤的眼被赋予了另一种意义。透彻无比,仿佛能把他滤尽。她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栀子花,在秋暮的死亡阴影中顽强地绽放。
夜,裹着天空,迎出朦胧的月。
小庄燃着烟,在幽止如水的阴角处,星目里依着她从对街蹒跚而来。
原本,这一切都可以平静地结束,她继续握着她的话筒,悠然甜唱;他举着他的手枪,果断狠辣。他会天天去看她。倾听她唱歌,目送她回家。但是他们依旧是生命中的陌路人。然而一切却在那一天改变了。
深夜的空街,窜出两个痞子,孤落无援的珍妮成为他们的目标。他们翻扯着她的裙摆,寻找金钱的气息。
“你们干什么?滚开!”她声嘶力竭地大叫,在真空中挥舞着手中的盲棒,却如失重的布娃娃跌倒在地。
“救命啊!救命!”
恶棍如两条泛着绿光的豺狼正欲扑上她娇怜的身,却让对街的小庄再也无法保持缄默,他迅猛地摔掉烟头,直驰而去,愤懑地拎起一个的领教就是一顿痛打,珍妮蜷缩着纤若梨瓣的身体紧捏着垃圾堆旁那扇废弃的铁门栏杆,瑟瑟发抖,耳边充溢着重重殴打声、撞击声和哀嚎。
没半分钟,两个痞子就已去了半命,晕在地上,动弹不得。
小庄掇起珍妮的手袋,缓缓走近,俯下身子。
“你不要过来。”珍妮听到脚步,惊慌地向后缩去。哀怜地叫着
“不要怕,那两个人已经被我打跑了!”他企图安抚她重积的阴霾。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没事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他抓过她的手。
“啊!”却吓得她失魂地叫。她的抵触越发强烈,在焦躁不安中膨胀。她奋力地脱开他,双手攥拳如上足发条的玩偶不停地在小庄脸上身上一阵狂击猛捶。然后被一双厚实的手深深地握在掌心。那奇怪的温和与莫名的熟悉让她松下了绷紧的神经。他右手掌心那粗砺的茧块,仿佛大山的怀抱,安全而塌实。小庄沁亮的眼装着愁绪,紧紧地抓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
“现在没事了!”他幽幽地说。她能感觉到他冷凝的呼吸。
“你是谁呀?”她沙沙地问。
小庄拨出脉脉的眼神,声如飘忽的云慢慢聚合:“每天我都来听你唱歌,听多了好像早就认识了。也许我们的感受都一样,都在编织着一个海市蜃楼。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一个都是坏人,我送你回家吧!”
她紧捏着的拳渐渐舒展,黑漆漆的眸子浮出柔和的蔼光。
阑珊的夜光下,衬出那翩翩风衣与飘飘裙纱,酒吧的霓灯倒影在雨后的水溏中,闪烁在他们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