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不見人煙空見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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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人烟空见花
那一年的春，来迟了。皓雪恹恹倦袖扬长，梅，红得肆意而任性，宛如撕裂的伤口溅缀一剪梅瓣，它披雪生疼地折枝凋殒。
在如此一个初春的时节，烟花飞尽，6岁的我随父母迁徙城南。颠簸旅途，默默捻数零落的残叶欲编一地氍毹放舞。
对户的窗台上馥着一条净雅的白围巾，我的房对着那扇窗。那属于一个烟水般的女子，清澈得了无尘味。
每个日洗露霜的晨曦，她都准时推开窗帘，纤手捧出这柔媚的蓓蕾，喝饱阳光。夜隙幽空，她再揽它入廉。
我爱上了看她，看她不会调距的澈瞳拂尘。
她怪异而有规律的习惯成为我生活中准时上演的故事。莫名的猜忌婆娑清醉。
听人说她是个歌女，6年前因为事故弄伤了眼睛。现在每天晚上都要蹒跚着步履去街口的酒吧低徊婉唱。
每夜，我暗暗地凭窗遥望，她溺满凄幽的骨髓焚燃成入冢灰片，迷失了绿洲，早已失去了梦想与翮翼。
夜阑人静，阒无一人的深夜，风动纱廉漏蔓出低忧凄厉的抽咽，那样无助、那样哀怨。仿佛蒲公英找不到翩舞的蔚蓝，夜回梦魂，落叶沙沙，似才忆起：水仙已乘鲤鱼去……
我想她一定在被回忆折磨。
我想她并不眷恋尘世，唯一的羁绊便是那犹如白绫的皓洁围脖。只有抚着它，眸子才会莹莹凝光，即便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仍能嫣然而慧心，裹着它，她才能入寐、才能安寝。
风清云淡的一天，我和她的生活出现了交集。
她不慎松划素手的手杖被我躬腰掇起回归她掌心的温度。
她对我绽唇微笑，旭日般温蔼。
熏风中，她飘过沁亮的发，迤入自己的路，我鲁莽而焦躁地唤住她前蔓的碎步：“珍妮姐姐！”
她蓦然回首。
我嗫喏地说：“我可不可以问你为什么每天都要晒那条白围巾？”声音在空气中打了结，让她愣在原地。
旋而，她释眉浅哂，含香素体在周围扩散渐次飞扬。
“你叫什么名字？”她幽幽地问，轻澄得如一泓碧泉。
“珑月。”
“珑月……”她喃喃地品回舌间。宛如拾起豆蔻拂落发鬓的紫槿。静静在我身旁坐下，“你很想知道吗？”丝绳牵高嗓音。
“恩。”
她凝着远端，残叶翩跹翻逝。她潋滟水眸化做无字的诗稿。
可是我知道再远的天涯也是一片漆黑……
叶，伶伶陨落她孱弱肩头，夭折的蝴蝶见证了繁花簇艳却待不到百花络零。
“所有值得珍惜的美丽都要保持一种距离……”这，是她的开场白。
杀手的浪漫故事开始了……
千百年前，他是一只渺小的蜘蛛，厌倦了没日没夜地结网自缚，于是他暗誓：来生定要用冰刃的轩辕斩尽俗世的尘网。
而她是他蛛网下綝缡垂挂的一绺素埃。她一生栖息他的小筑，在双丝结的脉络上心仪了他。努力接近他的高度，却终究遥远得宛如隔世。于是她冥忖：下世必要用最柔媚最妖娆最绕梁最沁骨的声线唤醒他今生的回忆。
于是，她在佛殿几世虔祷，感化了苍穹。
终于，佛允诺于她，佛说他会来，他会提剑飘巾踏骨来，认出你低啭婉柔的歌喉……
于是，她静静地等候这宿世的情缘，跋涉了多少春秋，她苦守尽生，空唱凄谣，坚信终有一天，他会佩着吻血的流星剑，扣开她风廉幽阁。
泯眸初邂
那是3月的一天,淅沥的春雨在屋檐上蔓延出莹透的水珠。
珍妮坐在舞台上，明眸善睐，绛唇荧动，飘出绕梁旋律，溢漫香酒。
灯下，喧闹着依附有钱父母而游手好闲的寄生虫；酒醉着为了桩生意而豁命拼酒的工作奴；欲靡着晾着娇妻空守深闺的忘情男人们。珍妮晃过轻蔑的眼。微光迷离的入口，一个颀长的身影抓住了她的视线，那是一个轩傲的男子，精致的脸庞如同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洁如使翼的围巾挂在脖上。浑然散发着一股幽邃的气息。珍妮歪着头，入迷地凝着他。他敏锐地一瞥，零澈的亮眸犹如夜下的灵豹，蓝光骤然湛绽，只是那么一眼几乎把她整个吸进去。
那是一颗孤独的心，他不属于这个糜烂的流影霓光中。她迅速地移开视线，继续唱着。心中却依旧留恋那忧悒的寒瞳。
他风一样从她眼前穿过，隐入邃密的迷雾……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庄。
任烟眸在千秋轮回的错失擦肩后寻嗅彼此未进化彻底的珠华气息。读透他心底散落的寂寥化做润倾苍苍蒹葭的凄谣。
低眉轻吟,浅醉一生:
在每一天我在彷徨
每日每夜我在流浪
多么想找个愿意相随的人
叫我心不再漂泊
希望等到你的来临
轻轻的说接受了我
让我知道我看着的人
承诺的一切永不改变
多少希望多少梦
都因孤寂的感受
就算希望多飘渺
它却能够令我走向未来
我愿寻求未来所有
得到的欢笑中接受
但我仍在期待……
他这样走出了她的视线,也是这样走进了她的生命……
飘忽的歌声在天宇浮动，像夜蝶依依缠绵。
倏忽间，
一声撕破宁静的凄厉惨叫划过耳畔，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枪声，如爆竹轰鸣。闻之破胆。珍妮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令人寒骨颤栗的巨响。浸透着耳朵与心灵，粉碎和平。人群开始四处逃窜，如狮王追捕下的猎物。酒吧的灯光变得阴魅而诡谲，安谧的音乐被恐慌啃噬。酒瓶、桌椅被惜命保身的人流碰得狼藉一片。珍妮惘然惶恐，落荒地跳向台，向着人群逃离。她蹬着廉价的高跟鞋，落在争先恐后的惊叫声后。
拐角处，霎那间，旋出一个魅影。
她不迭张口，已被枪口对准。是他，那双涵茕的邃眸此刻却结着蚀骨的寒冰。她敛声屏气，吓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她明白了：他，是一个杀手。而她，成了他不得不灭的“目击证人”。珍妮紧紧地闭上眼，落下屏障般的睫羽，静静聆听死神的宣判。
月光如碎银落在他冷俊的脸上，飘过一丝犹豫。瞬息，火光燃起在他眼底，他扭过枪口方位，一弹，珍妮身后倒下一个持枪未发的男子。
恐慌，盘踞了她所有的思维，她欲回身逃脱他阴鸷的魔爪，却被他使劲拽住。
“喂！”他奋力吓止她无端地乱跑，将她扣在自己身边。他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潜伏在这如水的月影下。
眼角，晃出一个鬼祟的隐影，他眼疾手快就发出一弹。躲匿的男人应声倒在血泊中，却纠结出另一声惨叫。
就一刹那，那么一刹那，一道金光闪过珍妮的眼幕，如锋芒利剑划过眼窝，乌瞳想要撑破眼皮，割心的痛钻遍全身，脸上，有炽热的液体浅流弥散出呛鼻的血腥。小庄竭力抱住她翻滚在地的娇体。她像被撕碎的花瓣，痉挛着，挣扎着，攀爬着。双手在半空中徒劳地空抓。沉寂千年的火种瞬间在杀戮的银河并发，灼裂她的眼膜。
他苍劲的大手试图熄灭她的狂燥。他扯下皎白的围巾，围上她被血水洇湿的眼。绒柔纤轻的棉纱蒙在她的眼上，她不顾一切地死命拽着那唯一的“依靠”。仿佛诺亚方舟的最后权限。
不久，她的手湿了，染满了那白云般的围巾。第二次，她闻到了血腥味。
他细致有力的手如海潮包围着她许久许久，只到她在黑漆漆的迷宫中彻底丧失意识……
那, 是她光明的最后一眼,她瞥见一双世界上最澄澈的眼睛。
就那么一眼 ，足以铭刻在心，那种苍凉的绝美是罕见的北极光在没有白昼的夜空中惊鸿一现，是幸福的四叶草在荒芜的戈壁中附隅顽抗。
珍妮常想，要是当时那只枪没有走火会怎么样？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不見人煙空見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