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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圣堂托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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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
在风唳中飞零,熬过四季的劫难依旧执着着对土壤的承诺。
蚕,呕丝尽命;
烛,燃油灼体;
四哥,像朵无处依凭的棉花在沙发上颠簸而滚落,
跌在刚绝气的那具尸体上,那个搜身断命的保镖。
“把这个废物丢进垃圾筒!”汪海挥着大膀敕令。
黑狗腿们奉命包围了四哥,
一缕曙光,一个契机,
四哥扒过那尸体肚腩,熟悉的形状在掌下整装待发。
他艰难地挤出生命的残余精华,用最后的力气负隅顽抗,保护他的誓言。
枪,落在汪海额心。
痉挛的恶相爬出一脸令人生厌的奴屈,
“拿钱来!”四哥沙嗄命令。
“你还有子弹吗?”
“赌一赌?”四哥扣上扳机,将枪口塞入他的口中,
“干我们这一行的都会留下最后一颗子弹,或者杀人,或者自杀!”
他警示汪海的,
是坐落心房的箴言,它隽永篆写出一个优秀杀手的遵循册。
终于,他拿到了钱,
抵着汪海的后脑,走出狼窟。
他的后脊倚到了车门,
只要发动引擎,他便能奔赴那宁秘的圣辉。
他握着枪,却有那么一种冲动,他想在汪海的脑门打一颗“钉”。
只要子弹窜过那儿,这个禽兽不如的人渣就能结束罪孽。
可是,他不知道,除了上帝没有人能惩戒他人,剥夺性命。
扳过扳机,一声空响,断绝了他“除害”的想法。
他拼力推开汪海,投入车厢。
归营的恶狼,故态复萌,叫嚣反击。赶尽杀绝。
四哥竭力踩上油门,轮辗而去。
“计算失误!”
他终究不是小庄,他没有他的坐怀不乱,没有他的冷厉风速。
依月的旖旎洗尽铅华,剖去邪恶的嘶嗷。
那光,亲切到让人遐想能滋养出爱丽舍乐园的芳香和谐。
小庄的心,盛着一池深忧,他不该有牵绊的,
可是……
他望着珍妮天真地拨着火苗,蜡油伤得她的手凛然一缩,也烫着了他的心。
“我要你帮我做件事。”他开口。
考虑起明天的晨曦,心,被几筐未熟的梅子翻绞。
李鹰偏头默默地望向他。
小庄竭力不允许自己蹙眉,即便情感里有些生命正被揪得失去呼吸。
“万一我被打死,眼睛没受到伤害,马上把我送到医院。把我的眼角膜移植给珍妮。”
白鸽翯翯停在十字架上,挥拍着雪翅。
李鹰像被一只柠檬噎塞,侧身转向小庄坚定的流云。
“万一办不到,一定要把钱交给她,送她上飞机!”
珍妮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烛火,灼得她的眼幽幽浸出水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她不知道小庄和李鹰的耳语。
她只是在等她的飞机,可以和小庄一起执手远离的飞机。
“就没有别的选择?”李鹰不忍地问,
黑的,白的,他幼稚地希望能劈出第三条路。
“我这一生唯一做的对的就是这一次,”
小庄转身,
这一回,他的眉深深地蹙紧了,他怔怔地对着李鹰,
“你能不帮?”
李鹰默然地撇过头。
第一次觉得,点头是件那么困难的事。
李鹰觉得自己是在墓碑上提前篆刻上小庄的名字。
他知道这一点,他要付出的是如何的割舍之痛。
但是他依旧点了,沉得让他觉得整个生命都掏空了。
小庄的手,覆上他白衫的肩。
无语地感激。
教堂外,夜魅吞没了月光,
四哥的车停歇下来。
他不知道原来人的体内会有那么多的血可以挥霍。
眼角,鼻梁、额头、牙冠、喉口,甚至他的心……
教堂的象牙白门在阒静中被一个疲惫的残影挡开,
轰得一声,四哥趔着伤步,遁入门来。
吓走了积聚门前的鸽子。
“怎么啦?是不是有人来?”
珍妮吓得惊倦起来。李鹰宽慰地拉开她。
小庄一步一步走向四哥,
他近乎认不出他,认不出他的生死之交。
是谁?是谁把他打成这般连白鸽都鄙夷飞开的模样?
可是他的怀里依旧紧紧地死抱着那只大箱子。
小庄慢慢地接近他,
每条腿都是一杆枪,一次步近,就是一颗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