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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肝胆谁相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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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的光晕在时光中消散,掀出魅蓝的夜,
汽车停轮于白瓦皓砾的教堂门口,那彻莹的黄光从窗口透出,驱散落叶孤寂的游魂。
三个逃亡的流浪者谒入这神圣的大殿。
“怎么一点光也没有?”珍妮的眼寻溯不到一丝温柔的信息。无助地左顾右盼,却只是绕着黑色帝国的廊柱循环。
“小庄,快点开灯啊。小庄?”她借着手的温度去拼命消除心中的恐懼。
可是小庄却只是静默地穆坐,伤月的眼中倒影出她的彷徨,也倒影出千百支蜡烛的荧荧烨彩。
“小庄,你怎么还不开灯?”
“啊?”
小庄秉起案上那个韵辉灿灿的烛架,挪到她右侧,拖出幻闪的光尾。
但是她的眼,却不曾瞥留这里一眼。只如漂浮的木筏无向地随波。
“我看这里是暂时停电。”
他整理那碎落的芳华,依旧要拼出一个更美的彤日赠她。
他忧然地履过自己愀然的影,点点萤露袅燎空殿。
“你的朋友会不会来?”李鹰对上他嵯峨的眉峰。
“会的,他一定会来!”他带着不可质疑的口吻,笃定地凝着那严丝合缝的象牙白门。
冯刚,他着着光鲜的西装遁入那嗜血的“虎穴”。
甚亮的皮鞋从容地蹭在彻净的大理石上,每一步都如蹂过未来的骨笺。
光,依旧温摩尊呵着圣像神龛。
“如果他再出卖你怎么办?”李鹰探神询问。
四哥已经迈入汪海的府第,大理石央映出他沉着的脸。
“我仍然当他是朋友。”小庄不假思索地回答,白鸽高飞处有他们曾经的绯梦誓言,共同的驰骋回忆。
“他到底帮过我。”他诚挚地呓语。
汪海的脸闯入四哥的眼帘。
“小庄那笔钱呢?”毫无赘余,四哥开门见山。
“他人呢?”汪海岂会束手奉钱?他缠裹脑袋的纱布正是小庄的杰作。
四哥瞥头一笑,宛如一切皆如所料。
鸽子衔着橄榄叶在圣宇浮雕沿飞还且憩。
“真正够朋友的没几个!”李鹰由衷而释。
汪海的手下接旨般搜摸着四哥的衣兜里袖。
“有的,”小庄肯定的眼神蕴涵太多无奈,“只是太少!”
四哥服帖地举手任由,那生厌的掌终于寻到他衬下的硬物,正欲拔出,四哥敏捷地滑手入他的腰际,抽出手枪,甩膛一击,再瞄汪海,无暇顾及又是两发。汪海一个不防,如受伤的野兽,惨吼着翻倒在地。四哥趁势抬枪直至。
“把枪放下,把枪全放下。“汪海委曲求全地命令身旁的狗腿子们。
鹰眼落在四哥握枪的手上,
“你手不是废了么?”
“是有点废,不过还有点职业水准。“他淡薄地一释,声亢如陈粱。
鸽子,肆意地旋舞,仿佛游弋伊甸园般不解人间疾苦。
李鹰喟叹:“你们这一行明知道是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走下去?“
“那你教我怎么走才对?”
他提嗓反诘,年少时的英雄夙愿,轻狂时的骑士梦想,此时都干涸成茫茫戈壁。他的枪不再奢望除强扶弱,声张正义,只是想开出一条平凡的道路,仅此而已。
四哥用劲抵住他的脑袋,直哮:
“那笔钱呢?”
汪海保命而遣人递上。
他移目盯上那皮质的大箱子,承诺,那是他对小庄的承诺。
他只是太开心,开心得只关心那只箱子而忘了枪眼下那只困顿之兽的绝地反击。
汪海操起助杖猛力地打向四哥不迭的回神。
枪,刹那弹出他的掌心。
汪海飞棒而坠,又是一棍,直达脑门,四哥失力地滚倒瘫下,
汪海奋蛮地扯开白色的衬衣,露出那凹入数洞的防掸衣,狂傲地奚落:“你太不够运气了,为什么你不射我的头?”
四哥无奈地落眼。被汪海揪起而粗狂地扔出。
圣光,清晰地照出小庄靠倚神坛的鳞伤之躯,
“如果有机会,我真想重新来过。”他多希望自己是常青的春藤,掖住时间不许流。
“不过可惜……”他的眸渐渐地黯淡。仿佛在与某些东西挥别。
那路,只能经过一次,可惜他,已经走过……
那一拳又一拳火辣辣的生痛蚀满四哥遍体。
“我要拿那笔钱!”他张口,艰难地吐语,倾倒出的却是猩红稠血。
汪海疵龈裂齿地大吼:“小庄在哪里?”
他沙涩着喉,依旧固执地直起伤残的身躯。
“你先把钱给他。”
伤痛妨碍着他的发音.他不会妥协,那是搁上生命的承诺。
“这就叫做……道义!”他咳血努力地说完。
肆虐的拳打脚踢像碎裂的玻璃一片一片剜切过他的伤口。
残暴的颜色滚入教堂的静谧。
李鹰的声音如久酿的醇醴契合着熠熠的光韵静彩。
“我怀疑你们这一行还讲不讲道义?”
“这个世界变了,现在没有人讲了。”小庄幽邃的感慨。
四哥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他被狠狠地摔在地上,这是第几次他呕着血干咳。
汪海歪眉,张扬世界上最恶劣的讥诮:“冯哥,做人做得那么辛苦不如做狗算了。”
圣母浅阖的眼眸在微颤的烛火中闪烁迷离的忧哀。
小庄脱颐释笑:“其实我们两个一样,都是拿枪吃饭的。不过方法不同。”
四哥匍匐,支起满血的袖口,趔趄着站到汪海眼前,青肿残容早已不见天赐的清净。他凛冽地束紧领带,正气而巍然,不顾那殷红狂染的白衬衣。
“做狗,也要有个狗的样子!”
汪海伸膀重推,四哥失衡地撞去沙发,又无力地从上跌倒。
汪海凶煞地警告:“你再不说小庄在哪儿,你想做狗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