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殇》洛水蘅

17、敞魂浅溪

　　车轮下卷起滚滚尘烟，那是没有碧水清波的干涩泉眼。
　　迎面而来的狙击者虎视眈眈，
　　李鹰咧嘴放声于后坐的小庄：“毛头，干掉他！”
　　小庄倏地起枪窥在窗眼，迸发碎红。
　　一手，是万斛柔水温岚着她素额叠伤的颜；
　　一手，是千仞凌云出鞘豪斩阴曹阎罗。
　　古刹磬钟、教堂圣歌如何洗净血骨化翼飞天的青烟？
　　“小宝，开去红梅谷。”
　　善意清风衔声而去。
　　山峦群岚在碾尘的轭后崛起。
　　寂寞的幽谷在夕阳下等待人烟。

　　绾霞研开品红的落辉,洇酡红梅谷潺潺溪流。
　　两人下车，
　　小庄秉枪于李鹰身后，青黛缀入几多愁霜：
　　“我不会让你抓到警察局的，把枪扔掉！”他目光比赤霞更夺目灿灿。
　　李鹰回身，坠下枪头，让它安静地躺入腰间。
　　拂尘一冁，回目笃然：“我知道你不会杀警察的。”
　　磅礴茜红的晚霞张扬着她最后的光彩霓裳，
　　小庄褪衣后的臂上已渗濡一朵娆樱。
　　李鹰善解地递他一根枯枝，他会意而顺从地啮在齿间。
　　火药已被小刀割开，撒上他的伤口，
　　李鹰捏出啜在唇中的烟，一口吹尽蓄长的灰蒂，
　　沉着眉，面色凝重，紧拽住他的手，对着那模糊的血肉，用力地揿去。
　　只闻呲~~~的一声，那黑色的粉末便跳跃起来。
　　瞬时，他的臂，上演出一场绚舞的烟花雨，
　　撕扯绞骨的痛，血腥搀着火药侵虐鼻隙。
　　小庄全身抑制不住地一阵痉挛，长矛穿脑般难忍，竭力地咬着唯一的依靠——那根枯竭的残木，发出阵阵闷哼。
　　蹦动的火苗慢慢失去光彩而归于平静。
　　李鹰屏力固定着他的膀，直到他疲惫地无力再与疼痛叫劲。
　　汗，顺着太阳穴瘫痪下来。

　　琅琅水荡，
　　小庄俯身就溪，洗去残余指间的血痕，
　　碧溪流嫣的，是他的血。
　　李鹰用自己烟蒂的火种续给他一支烟。
　　“谢谢！”他用伤残的左手接过，只是静静地端详着。
　　“我以为我们可以做个朋友！”
　　“如果我把警枪放下就可以做朋友。”
　　“你放得下吗？”他挑眉一问，
　　他姗姗低头，
　　夹着烟头的双指狠劲地挠搓错落玄鬓耳廓的荒芜之地。
　　小庄折下音，弃置了这株无期的桃英。
　　“既然现在有个共同的敌人，暂时先做个朋友吧！”
　　“这次你会赢吗？”他疑问的糖纸里裹着试探的蜜饯。
　　“我没想过要赢，只是承诺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小庄耸肩飒然。
　　李鹰松落缠烟的手，凝观脚下嘤嘤滑逝的澄泉，喟叹：
　　“我还真有点羡慕你，有时候我想做的事却做不到。”抬眸，又见那乌彻沂辉的眼：“我相信正义。可是没人相信我。”
　　“好人通常被人误解。”小庄回眼，引渡。
　　他低眉脱颔一笑，又扬脸写满自嘲的耿冽。
　　小庄肘支一膝，细省他眉宇，轻笑：“你一点也不像个警察！”
　　“你也不像杀手！”李鹰憨直地戏谑。
　　小庄清颦浅笑。
　　面着霞晕，那笑被彤云收藏，
　　也许那时他已知道，
　　那只飞翔的海鸥即使断翅凌髓也不能报答那片滋养的蓝空了。
　　那是他一生不能割舍的情义。
　　“这件事完了看我能不能帮你什么？”
　　“我只想知道幕后主使是谁？”李鹰坦言。
　　他低头，呵出烟圈，敛色道：“行有行规，这个我就帮不了你了。”
　　“我也猜到你会这么说。”李鹰的笑依旧没有封笺，
　　“不过你要走的路还很长，要格外提防，我还是要抓你的。”他笑吟吟地提醒眼前这个通缉重犯。
　　小庄甜着心，吐出最后一口，起身拉起李鹰，策车驰去教堂。
　　那儿，有他对另一个朋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