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十里水沉》冷川平

3、第 3 章

　　然而，令狐冲的心情不可能平复得下来。
　　走在从黑木崖处下山的路上，道路两旁的飞燕草仍和几天前一般在风中摇曳，只不过这次在令狐冲眼中它们不在是一片一片晃动的紫色影子，而变成了反复袭来冲刷着他的头脑的浪潮。
　　这是个陌生的世界，不可思议。
　　有些东西，可能只有从东方不败那里看得到，倘若任我行再度掌管了日月神教的话，它们便再也不展示了。它们就和消失了一样，没有分别。
　　令狐冲发觉，当离开东方不败之后，自己竟然开始有些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沿山路而下，到再次在山下遇到任盈盈时，令狐冲已经几乎将之前的事忘掉了。或者说，他只是在听从那个建议，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任盈盈一见令狐冲就跑过去，上下打量他，看他是否受了什么伤害：“冲哥，你怎么样？”她关切地问，“你受伤了吗？”
　　“没有。”令狐冲安慰她，“我好得很，他没把我怎么样，你放心好了。”
　　任盈盈还是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我们走吧。”令狐冲对任盈盈说道，他回头看了一眼山，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没有油桐花的影子。
　　“冲哥，东方不败对你做什么了？”任盈盈和令狐冲并排走着时，她忍不住发问。
　　“没什么。”令狐冲轻描淡写的语气像是在叙述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他带我去后山看油桐花，就这样。”
　　“你开什么玩笑。”任盈盈一听笑了，“他把你关在牢里了，对吗？”她的眼中又闪过一丝忧虑。
　　令狐冲抬头看了一眼苍白色的天空，轻轻叹了一声。“没错。”他说，“关了一整夜。之后不知怎的，又将我放了。”
　　“他没有说什么，比如，关于我爹还有日月神教的问题？”任盈盈又问。
　　“我没见到他，他把我关在牢里之后就走了，最后狱卒开了门说放我走，我也没再见到他。”令狐冲没费多大力气就让自己相信了自己说的是真话。
　　“冲哥，你一定受了不少苦。”任盈盈说道，“等我们回去之后，我给你弄点好吃的。”

　　自从东方不败带他到山后去看过油桐之后，有时令狐冲会有一种感觉：自己的生活被割裂开了。他没办法一边正常地生活一边回想在山上发生的事，所以有的时候，任盈盈就会看到令狐冲神色发呆。她有点开始担心令狐冲的头脑是否受损了。然而令狐冲不这样想，他不知道自己面对武林中的纷争应该开始选择回避还是如往常一样试图在其中找出个正常的秩序来，抑或还有其他的可能。
　　人一旦发现了生活的另一面的冰山一角，就有可能继续向内窥视。令狐冲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些从未想过的东西，他希望去寻求一个解释，尽管去看到某些东西并不一定能有什么价值，但他总认为一定有一种更难以形容的规律在影响他的行为。恐怕油桐的种子在他头脑中生了根。
　　这天，令狐冲设法绕开了他平时能见到的所有人——包括任盈盈在内——一个人去了日月神教地盘后面的那座山，他只是想去看看油桐，令狐冲也开始相信，有些东西是不需要理由的，虽然对于自己瞒着任盈盈这一行为心中仍有些歉疚。
　　令狐冲相信自己记得有一条路，可以通到那山上而不用引起日月神教的人的发觉，他一路自信满满，踏上了征程，天空中密集的云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如果不是后来在山里转了向，令狐冲认为自己此行还是相当顺利的。可是此时此刻他正被困在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山间密林里。林中一片寂静，杂草和藤蔓攀扶缠绕。阳光不像来时那样亮了，从树叶的间隙望去，天色正在转阴。
　　令狐冲的心微微颤抖。他之前还没经历过在山中迷路的事，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摸学前进还是该等待。此时的山如同一座空山，听不到鸟语以及人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光线越来越暗，令狐冲心中开始充满忧虑。如果困在山中又遇上雨水天气，他就真可谓倒霉透顶了。令狐冲没有办法，犹豫地选择了一个方向，向前走去。
　　雨水浇下来了，远处雷声阵阵。令狐冲走到枝叶稀疏的地方，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山中的岩石和泥地上，顾不上眼中灌满了雨水。他快步在林间走着，但是不敢奔跑，走一段路他就不得不停下擦拭眼睛。
　　走到了一块开阔地面，令狐冲索性开始一路奔跑起来。有那么几次他险些被地上的岩石绊倒。令狐冲又一次停下擦眼睛，这时突然发现从旁边不知何处闪出几个人影向他这边蹿过来。
　　令狐冲拔出剑，以防备袭击，他尽力想看清眼前的人，但在雨水中视线一片模糊。
　　这时他听到雨中一个人呼喊的声音：“是令狐冲！我们把他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