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黑》雨十

47、叶沈之“恩怨” 叶回沈丛之

　　沈丛从停尸房出来，走到庭院中，看了看左右无人，一拳打到树上，心中咆哮：叶回你这个混蛋！合着你叫我来是当苦力的！？？好，叶老堡主是我的前辈，我来参加葬礼，也是情理之中，可那是你爹啊！你亲爹啊！他的葬礼如何置办，不应该是你这个亲儿子的事吗！？好，你不食人间烟火，你不问世事，你叶家不还有个儿子吗！叶二少呢！？？你们两个都死哪去了！？我看老堡主是被你们气死的吧！！我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你交代管家下人一句“都听沈庄主的”就跑了！我都没休息一下！我何德何能让你这么信任！！你是不是该付我工钱啊！！
　　沈丛觉得胸中翻涌，又想吐血了，他果然是流年不利吧！
　　“沈丛？”刚小睡了一会儿醒来的茉白一路寻来，只找到了沈丛。
　　沈丛深吸一口气，微笑转身，又是那个稳重的庄主道：“茉白，怎么了？”
　　茉白看了看沈丛，调侃道：“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额……”沈丛用手揉了揉脸，忘了这位爷才是以假面示人的高手，索性放弃假装。
　　正要放下手，茉白却抓住了：“你受伤了。”
　　“额……小伤，不碍事……”沈丛低头，满脸不甘，眼睛瞟向别处。此时哪还是名剑山庄那个威严的庄主，分明是受了委屈闹别扭的小孩子。
　　茉白竟觉得这样的沈丛有些可爱，笑道：“再小的伤也会流血、会疼，走，我给你包扎。”
　　身为一个武林人士，身为名剑山庄的少庄主、庄主，人们向来对他说的是“流血不流泪”、“这点小伤算什么”之类，还没人跟他说过“再小的伤也会流血、会疼”。沈丛怔怔地任由茉白拉到花园亭中坐下，让管家拿来药膏布条，看他给自己清洗伤口、涂药、包扎……其实这真的是小伤，他也没有多疼，更不会怕留疤，可他就这么任由茉白处理，看着有些呆傻。
　　茉白好笑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了，受委屈了？”
　　沈丛觉得自己受不了了，茉白好温柔！温柔地让他控制不住地将自己的委屈都说出来！他也确实说了出来，末了还来了句：“我是名剑山庄的庄主，怎么就被他当自家下人一样使唤！”
　　茉白知道沈丛稳重却并不刻板，只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活泼的一面，原来心中憋着这么多话吗？稍微愣了下神，沈丛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的不太恰当，他不同样被茉白使唤吗……
　　沈丛急忙一手扶额，轻呼：“头晕头晕……”
　　茉白倒还没往那处想，想到沈丛一路赶来又马不停蹄地忙着叶老堡主的丧葬事宜，也许累病了，便一手覆上沈丛的额头试体温。
　　同一时刻，顾子墨、风扬尘、叶回和叶非也走了过来，就见茉白一手握着沈丛的手，另一只手覆在沈丛额头上。茉白眼含担忧地看着沈丛，好不暧昧。
　　顾子墨冷笑：“沈庄主花前月下，真是惬意！”
　　沈丛此刻真希望自己是个瞎子或者聋哑人，可惜都不是。他故作淡定地推开茉白的手，再抽出自己的手，说道：“顾侍卫在说什么，这哪有花哪有月？”
　　顾子墨冷冷看着沈丛，笑不及眼底。
　　沈丛淡定回望，内心其实早已开始哭嚎：沈棱啊！你家庄主要死了！你在哪儿啊！？算了，你来了也没用，你还是留着命给我报仇吧……算了，你打不过顾子墨，我死都白死了……可惜名剑山庄就此绝后了……呜呜呜呜……
　　不知道沈棱是不是感应到了沈丛的哭喊，竟然出现在亭子旁，“庄主……”
　　话未说完，沈丛就起身大跨步走向沈棱，倒在他身上，边喊着：“哎呀，我头好晕那，啊……”
　　沈棱看着倒在自己身上的庄主，有些慌张：“庄主！庄主你怎么了！？”
　　沈丛突然睁开眼对着沈棱眨了眨，又紧紧闭上。作为跟了庄主二十几年的贴身侍卫，沈棱瞬间会意，向大家说道：“抱歉各位，我家庄主身体不适，我先将他带回屋休息。”
　　看着疾步离开的沈棱，叶回抬脚跟上，叶非本也想跟上，却被叶回眼神制止了。
　　风扬尘在顾子墨开口时就已悄悄退向一边，他想提醒叶非也退开，看了看顾子墨，放弃了这个想法，又默默地向一旁退了几步，其实他很想跑的！
　　茉白又一次愣神儿了，他刚刚还在给沈丛试体温，怎么就已经离开了。不过他也没有愣太久，毕竟顾子墨存在感太强了，尤其是他还怒气腾腾地瞪着茉白。
　　茉白看向顾子墨，这种被抓奸在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他直想笑，但不能，他知道他一笑顾子墨会气死，也许这叶家堡的石桌就要毁了。
　　茉白走向顾子墨，温和地说道：“我饿了，咱们去外面吃吧。”
　　说着去牵顾子墨的手，顾子墨紧紧攥着拳，不松开却也不甩开茉白，茉白只能抓起顾子墨的手腕，将他拉走，心中不免叹气：想安抚这个别扭的“孩子”，可要花费不少时间和心思了，但他甘之如饴。
　　风扬尘想了想也跟了过去，远远地。

　　客房中，沈棱将沈丛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转身对叶回说道：“少堡主，我家庄主不太舒服，有什么事等庄主醒来再说吧……”
　　叶回看着沈丛，说道：“去找大夫。”
　　“啊？哦哦，我待会儿就去！”
　　叶回看向沈棱，沈棱与之对视。不一会儿，沈棱败下阵来，说道：“我现在就去……”
　　沈丛听到沈棱的话，又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心中一片哀嚎：沈棱一定是敌人派来的卧底！为什么这么听别人的话！我为什么不让山叔跟来！
　　叶回淡淡地说道：“别装了。”
　　沈丛一动不动，心中默念：我晕了我晕了我晕了。
　　叶回见沈丛没有动静，坐在床边，将沈丛的胳膊拿出来，手指放在了脉门上，慢慢使劲。
　　沈丛忍无可忍，睁眼挥开叶回的手，吼道：“叶回，你有病啊！”
　　叶回也不恼，问道：“为什么装晕？”
　　沈丛瞪眼：我不装晕，明天就可以跟你爹一起下葬了！
　　“因为顾子墨？他会杀了你？”
　　沈丛撇嘴看向一边：那倒不会，可能半死不活。
　　“他不会，只是可能把你打成重伤。”
　　沈丛看他一眼：还挺聪明。
　　“为什么他要打你？”
　　沈丛翻白眼：还能因为谁。
　　“因为那个顾少爷？他不让顾少爷给别人治伤？”
　　沈丛叹气，头歪向一边，拒绝回答。
　　“不是？那是为什么？”
　　关你什么事啊！沈丛怒瞪叶回，却发现叶回认真地看着自己，满脸疑问。那神情就像虔诚地问老师问题的学生，他回答道：“顾子墨和茉白是……是一对儿……恋人……刚才我距离茉白太近了，顾子墨吃醋了……”
　　看叶回点点头，沈丛怀疑他根本没懂，这么一个武痴，生活白痴，能懂什么，哼。
　　“你刚才说我什么？”
　　沈丛一愣：我说什么了？我没说话啊。
　　“你心里说了。”叶回指了指沈丛的心。
　　沈丛嗤笑：我心里说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
　　怎么可能。沈丛突然一僵：等下，刚才他一直没说话，刚才一直是叶回在说话！难道他……他会读心术！？？沈丛急忙捂住自己的心脏。
　　“我不会读心术。”
　　沈丛目瞪口呆：不会的话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叶回依旧淡淡地，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我不会，只是你的表情很好猜。”
　　沈丛傻眼：好猜，怎么可能好猜！你把平时见我的人当白痴吗！？还是他们把我当白痴，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点破？？
　　“你瞪眼是生气了，撇嘴是不同意，眼睛看上边是这问题显而易见。你心里在说什么的时候看似表情认真，但是眼神涣散迷离；面无表情看着一个人不说话的时候，是在心里说那人坏话。”
　　沈丛震惊了，不不，是觉得惊悚了。这是谁，这是叶回啊！那个不食人间烟火，那个冷冰冰的武痴叶回！他从刚才到现在说了几百个字了吧！？他刚才那一句话就说了一百个字了吧！？他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了吧！？而且还对自己观察入微，我的天哪！
　　沈丛突地坐了起来，两手在叶回脸上乱摸，他觉得面前这个一定是假的！是别人带了人皮面具假扮的！摸来摸去，没有人皮面具，这个真的是叶回……
　　“摸够了？”
　　沈丛呆愣地点点头。
　　“我是叶回。”
　　沈丛继续点头。
　　叶回开门叫人打了水来，洗脸。
　　沈丛一脸黑线：我的手不脏好吗，刚才洗过了……好吧，另一只没洗……
　　沈丛见叶回洗好了，犹犹豫豫地开口：“叶回，你知道你刚才说了很多话吗？”
　　“怎么？”
　　“你说了很多很多话！”
　　“所以？”
　　“你平时从不会说这么多话！”
　　“平时无人和我说话。”叶回依旧一脸淡漠。
　　“……”想了想叶家上下那一堆冰块脸，沈丛竟无法反驳！
　　“小时候你还会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长大了什么都憋着不说，不怕憋出内伤吗？”
　　“你怎么知道！？”
　　“小时候你来我家住过一段时间，你在后山说的我都听到了，那是我练剑的地方。”
　　沈丛在脑中搜寻儿时的记忆，第一次来叶家堡是在他十岁的时候，叶回六岁。后山……他似乎说的是……
　　“你说我目中无人，那么小就顶着个冰块脸，一点都不可爱。还说我才六岁，怎么就能看出比你厉害。”
　　沈丛冷汗直冒，叶回几个意思，都快过去二十年了，记这么清楚是几个意思！？要给我算总账吗！？说让我置办他爹的葬礼，其实是在给我自己准备？？明天是不是要把我一起埋了！？？
　　叶回看沈丛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乱想了，弯腰凑到沈丛面前，依旧不带任何感情，就是单纯的疑问，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沈棱领着大夫进来就看到叶回和沈丛脸对脸，距离那么近，说了这么一句话，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叶少堡主一句话说了十几个字！！
　　沈丛忍住吐血的冲动，怒吼：“我比你年长四岁！你才是孩子，你全家都是孩子！！”
　　叶回直起身说道：“所谓三岁看老，武功方面，你是无法超越我了，天资所限，不必太介怀。”
　　“叶回，你给我滚！！！”
　　“我让管家备饭，好了来叫你们。”叶回说完便走了。
　　沈丛咳咳几声，沈棱急忙倒水端给他。
　　“阿棱啊……你别让我看大夫了，去给我找个算命先生吧，看看我还能不能活过今年……”
　　沈棱边给沈丛顺气边说：“庄主还是看看姻缘吧，看是选顾少爷还是叶少堡主。我觉得还是叶少堡主吧，虽然人冷冰冰的，但是没有情敌啊，顾子墨这个情敌太强悍了，咱们打不过，还是放弃吧。”
　　沈丛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沈棱急忙喊道：“大夫大夫，快过来！”
　　大夫急忙过来看了看，说：“沈庄主是被气晕了……又加上连日劳累，心火旺盛，似乎还有内伤未愈，先让他睡着吧。我给他开些去火的药，去去火……”
　　“好好，大夫您快写！叶少堡主究竟说了什么，将庄主气成这样……”
　　大夫写药方的手一抖，又拿了张纸重新写，腹诽：明明是你最后那几句把你家庄主气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