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黑》雨十

4、茉莉花般白 又是一个凉

　　又是一个凉爽的下午，为了避免书生饿晕，那天之后教主都是在中饭过后与他下棋。来观战的人越来越多，不过都躲得远远地，连屋顶上也有人，他们大多都不怎么懂棋，只是觉得教主能够连着三天都在做同一件事实在是不可思议，再有就是能看到教主那无聊表情之外的神情，实在是有趣，尤其是教主被气得恶狠狠地盯着书生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因为他们一直在注意着教主的表情，当看到他哪怕有一丝丝不耐的时候，众人就会瞬间消失，跑得远远的，免得被教主扔到耀武堂的刑堂，或者被抓过来揍一顿。当然，与被教主揍一顿比，他们更愿意被扔到刑堂。被扔到刑堂要么生要么死，而教主动手就很有可能半死不活、生不如死。而那天之后，花苞被花姑以不敬教主之罪罚禁足半个月，现在是性格冷淡的花朵在一旁伺候着。
　　这是今天的第二局，教主一挥袖子将棋子都挥到了湖里：“书生，你这样累不累？”
　　书生疑惑道：“教主觉得累了？那就不下了。”
　　教主深吸口气，继续道：“下棋就是为了赢棋，这才步步为营，招招算计。可你呢，竟就为了输，输就输，竟然还要考虑到对手，一步步一招招，都十分精妙，既让对方赢了棋，又让对方赢得很有成就感。我真是好奇你之前的对手是怎样的人。”
　　“那日花姑问我究竟干了什么惹得教主发怒，我回说因为担心赢了教主会惹教主生气所以让棋，没想到弄巧成拙。其实，我没说的是，当我开始落下第一子的时候就开始想着怎么输了。那就像是深刻在骨髓中的习惯，不由自己地这么做了。不瞒教主，我也很好奇我之前的对手是怎样的人，竟让我养成如此习惯。”
　　“不管是怎样的人，身份地位比你高就对了。”
　　“呵呵，应该不错。”
　　“看你之前的穿着和所带之物，家境应该还算富裕，都这么久了，竟然都没有人来寻你。”
　　书生似没注意到教主话中的试探，淡然一笑：“也许家里人以为我已经死了，或者，我根本就没有家人。”
　　“我听花姑说，你身上只有一只花形玉佩。”
　　书生点点头，拿出身上那只玉佩递给教主：“前几日有位家原住南方一带的大婶说这是茉莉花。”
　　“嗯，确实是，如果尹楼在，也许能看出些端倪。要不我写封信问问他？”
　　书生笑笑，收起玉佩：“多谢教主了，既来之则安之。我并不着急，再说教内风景宜人，各位都如此厚待我，我很喜欢这里。”
　　教主本来想说你非教众，有什么资格待在这里。但是看见书生被微风吹着舒服眯眼微笑的样子，说出口的话成了：“你如果放开了下棋会更开心。”
　　“教主真这么想？”
　　“当然！高手过招，倾尽全力才能酣畅淋漓，如果都像你这么收着，还有什么意思。”
　　书生想了想，微笑：“那教主愿不愿意再来一局？”
　　教主挑眉：“花朵，再去拿一副棋来。”
　　于是第三局开始。只是，这是不同以往的一局棋。书生依旧步步计算，依旧纵观全局，依旧猜测着对方的每一步，只是他此时只有一个目的，赢棋！
　　而结果不出所料，书生赢。他开心地笑着，不是因为赢棋，而是第一次下棋下得毫无后顾之忧，只想着赢而已。他虽然失忆了，但他直觉认为这确确实实是他第一次放开去下棋，所以他很开心。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教主，愣住。
　　“哈，哈，哈，五子！我竟然输了五子！”教主的脸再一次黑的如棋盘上的黑子一样。
　　书生收敛笑容，有些不安：“教主。。。。。”
　　“好，你很好！”教主再次起身，一掌劈断棋盘和石桌。躲在一旁的教众看情况不妙，纷纷飞身而起，只是他们太慢，只听扑通扑通全都被教主打落在湖里，接着书生和花朵就听见不远处小树林轰隆轰隆的树倒下的声音。
　　从湖里浮上来的罗塞揉揉被打的胸口再次坚定了要多种些树的想法。
　　书生知道有人在一旁看他们下棋，但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人，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花朵，快救他们！”
　　花朵冷冷地回道：“先生不用担心，他们自己能上来。先生，要现在准备晚饭吗？”
　　“嗯。。。好的，我能在这里吃吗？”花朵看了看被劈成两半的桌子，书生也跟着看了看，“额，算了，我还是。。。。。”
　　话未说完，就听花朵对刚从湖里爬上来的罗塞说道：“罗堂主，请换个新桌子来吧，先生要在这里用晚饭。”
　　“这么短的时间我从哪儿找新桌子来啊，我说书生，你就回屋里吃吧。”
　　“南湖的桌子没了，还有西湖的。待会儿教主很有可能回来，罗堂主确定让先生换个地方？”
　　“额。。。。我换我换，花姑的徒弟果然都跟她一样难对付。”
　　“这句话我会转告师父的。”
　　“额，你这丫头，不会当没听见嘛。”
　　“可是我已经听见了。”
　　“。。。。。”罗塞看着面无表情的花朵，心中一阵心酸，他堂堂一个魔教堂主，被教主打落水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被一个小丫头欺负。
　　“罗堂主，花朵只是在跟你开玩笑，她不会说的，还是请罗堂主尽快换桌子吧。我想教主待会儿会过来吃晚饭，到时候我会跟他说下次不要随便打人了。”
　　罗堂主看着一脸抱歉的书生，更加心酸，为什么连个不会武功的人都来欺负他啊！！！“大哥！我叫你大哥行吗！你千万什么都不要说！就乖乖吃饭就好！”
　　书生看着一脸欲哭无泪的罗塞，点点头：“。。。好。。。”
　　书生和花朵看着浑身湿漉漉的罗塞指挥着耀武堂弟子将石桌摆好，书生刚想道谢，花朵说道：“罗堂主最好把另两个亭子的石桌赶快补齐，否则教主要用时发现没有的话。。。。。”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就已经让罗塞打了个寒颤，急忙带着众人走了，恐怕是去山里找石头了。
　　书生有些无奈：“花朵，你为什么针对罗堂主啊？”
　　花朵顿了顿，说道：“因为他对先生不敬。”
　　书生没想到花朵竟然给了这么个理由，花姑和她的徒弟都对他很好，只是花朵本身沉默寡言，也基本没什么表情，他以为她只是不讨厌他，没想到，原来是面冷心热吗。
　　“呵呵，我是个外来人不说，还是个不会任何武功的弱书生，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对我已经很好了，我没关系的。”
　　“先生的厉害，他们这种武夫懂什么。”花朵想起书生醒来后在花姑的药房帮忙的场景。他虽然失忆，但却没有忘记脑中的知识。他几乎认识所有的草药，也懂得切脉针灸，只是又不像大夫。后来她们发现他博古通今，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书生都是这样，但他却是她见过的最博学的一人。他一直都很温和，会教年龄小一点的孩子认字，也会解答她们的所有问题，从不会嫌她们烦嫌她们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百花堂的人都十分尊重他，所以称他为先生。
　　花朵一边布菜，不知想到什么，说道：“先生，你怎么不给自己起一个名字？”
　　“起名字？”因为他们要么叫自己先生要么叫自己书生，所以自己也没想过起名字。他又想起似乎花姑也叫自己先生，花姑年长，怎么说也算是个长辈，称他为先生，似乎不太好。他低头思索，看到了一抹白光，是自己的玉佩。“茉莉花。。。。茉白，怎么样？”
　　“茉白。。。”花朵看着一身白衣清秀俊雅的先生，觉得十分合适，刚想应和，被一个男声打断。
　　“真不愧是书生，真够酸的。”一抹黑从天而降，是教主去而复返。
　　“呵呵，那教主觉得什么名字好？”
　　“随便。”
　　书生笑：“这个名字可真够‘随便’的。”
　　教主挑眉：“你心情很好？”
　　“我本来以为等不到教主了，没想到教主从天而降，遂了我的心愿，当然高兴。”
　　“呵，书生果然都巧舌如簧。”教主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教主，花朵还没吃饭，能不能让她退下去吃饭？”
　　“嗯。”
　　得到准许，花朵飞也似的离开了。书生无奈笑笑，原来冷漠如花朵，也会害怕教主。此时他也庆幸自己不会武功了，否则自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