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墨者黑》雨十

5、茉白VS教主（一） 黑水教琴棋

　　这是哪里？茉白看着黑漆漆的周围，突然一个穿着鹅黄色裙衫的女子出现，这是谁？茉白向那女子走去，却怎么也接近不了，只能听到那女子似乎在低喃着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接着在左面又出现了个水红色衣衫的女子，似乎在哭，然后消失。右面又出现一个浑身黑衣的男子，虽然看不清脸，但是茉白直觉那男子面无表情，这又是谁？接着这些人全都消失，远处只剩下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男子背影。他尽力跑过去，却怎么也追不到。
　　“等等我！”茉白睁眼，看到熟悉的床幔，原来是梦。他想起最后那个男子衣角上的茉莉，拿起自己的玉佩看了看，难道这些都是他的家人？茉白想得有些头疼，起身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
　　躺在北湖亭子顶上吹风的教主看见一抹白走了过来，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茉白走到湖边，闭眼任风吹着自己。试图清醒一下。
　　教主见他立在湖边许久没有动作，不知道想起什么，微勾嘴角，轻飘飘落在茉白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茉白缓缓转身，微笑：“教主还没睡？”
　　没有见到预期的反应，教主有些郁闷：“你怎么知道是我？”
　　“只有教主会这样跟我打招呼。”
　　“大半夜的也可能不是人。”教主故意压低声音阴沉地说道。
　　“呵呵，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
　　教主想起当初行走江湖时，很多人在半夜遇到自己飞来飞去，都吓得以为见了鬼，里面不乏书生。怎么几年时间，书生都已经这么大胆了？
　　“你不相信鬼神？”
　　“那些都只存在于人们心中而已。我心中没有。”
　　“你除了不会武功外，很多时候都不像一个书生。”
　　“我也从没说过自己是一个书生。”
　　教主看向茉白，此时他并没有笑，所以那漆黑地眼睛完整地落在教主眼中。那双眼幽深地就如此时他身后的那片湖一样，望不到底，那里面没有光，又似乎将周围的光全都吸收了进去。但此时他的眼神与下棋时不太一样，多了些茫然，教主看了看漆黑的天，想到一个可能。
　　“你，不会是做了噩梦吧？”被噩梦吓醒，还说不是书生。
　　茉白忽略教主话中的嘲讽，大方承认：“是，一个噩梦，我梦见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天地间，只剩我一人。”
　　教主没想到他竟然大方承认，所说的话明明无限悲凉，他却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
　　“也许失忆对我来说是好的，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来找我。”
　　“既然你现在在我教中，我可以大发慈悲，忽略你不会武功这件事，破例收你为教众，就跟着百花堂好了。”
　　茉白愣了下，随即笑弯了眼：“多谢教主。”
　　教主看见茉白的笑愣了下，这样的笑似乎是第二次见，第一次就是今天下午他赢棋时候，想起自己输了五子心里就有些堵。
　　“好了，快点回去睡觉，别吹风得了伤寒，浪费教中的药材。”说罢飞身离开。
　　茉白笑着看着教主消失的方向，低低说了声：“好。”

　　自那日茉白不再顾及任何，放开下棋之后，教主就再没赢过。胜败乃兵家常事，教主并没觉得什么，反而很高兴，终于有一个可以让他能不那么轻易赢的人了，虽然不是武功，是围棋，不过这也不错。
　　可是左右护法有些看不过去了，虽然他们一直希望有人能挫挫教主的锐气，但那也是因为在他们心中，当今世上教主已经基本没有敌手。一开始看见教主被惹怒他们还觉得有些解气，但是教主连着几天都输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里，这样他们觉得他们魔教，不对，是黑水教的威严受到威胁。于是他们提出，要来一场比试。比试双方自然是茉白和教主，为了不让人觉得他们以强凌弱，他们将比试内容定为琴棋书画。
　　最初呢，裁判定为左护法侯雷，右护法何清，耀武堂堂主罗塞，百花堂堂主花铃（花姑）。但是花姑说这裁判是四个人，如果产生二对二的情况就很难办了，于是叫了自己大徒弟花蕾来当裁判。众人都知道她这是向着茉白，毕竟左右护法和罗塞都是偏向教主的，不过花蕾素来稳重，就算心有偏向也一定会公平处理，所以他们同意了。于是这次的比试，就在黑水教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教主看着严肃认真的五位裁判，在远处围观的教众，觉得他们有些小题大做了。但他也确实无聊得很，弄这么一场比试玩一玩也没什么。再看如往常一般微笑着的茉白，他眯了眯眼，这个人难道不知道害怕与紧张为何物吗？这样的阵仗可以说是全黑水教针对他一人而为的。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右护法清清嗓子：“话不多说，第一局，比琴。两人同时弹奏不一样的曲子，谁被带跑了就算输了。给你们一盏茶时间考虑弹奏什么曲子，开。。。”
　　“我想好了。”
　　不愧是教主啊。右护法得意地看向茉白。
　　“我也想好了。”
　　“。。。。那就请入座，开始。”
　　一黑一白入座，教主看了看茉白，茉白做了个请的动作，教主也毫不推辞，开始弹奏。开头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音，渐渐地指法变得复杂，并未注入内力的琴音依旧震人心弦。
　　众人看茉白竟然迟迟不弹奏，以为他这是认输了，右护法想着再欣赏一下教主的琴音再宣布结果也不迟。正在这时，几个简单音节响起。众人看向茉白，十指如玉，随着指法变得复杂，竟然渐渐看不清楚手指的动作。
　　而这时，教主有些惊讶地看向茉白，因为他已经听出茉白弹得是他所弹曲子的前奏。这首曲子是他随性创作，所以，茉白是仅凭刚才所听弹奏出来的。渐渐地评委们也都听出了，大家一边惊讶地看着茉白，一边猜测接下来他要怎么办。一边弹奏一边仅凭听力来学习吗？一心二用，这可能吗？
　　教主闭上眼弹奏着自己的曲子。这首曲子是他在战胜无数高手回到黑水山后的一天所作。少年时，他总是在挑战，每天每天都想着赢，他轻易地赢了很多人，也有一次打不赢的。但是他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只是在不断挑战，一次打不赢，就打第二次，两次打不赢，就打第三次。就这样直到二十岁。他还记得与空知大师那一战，空知大师问他的一句话：若有一天，你成为天下第一，而后该何去何从？他当时狂妄地回他：成了之后再想也不迟。
　　在打败他不久之后，自己果然成为了天下第一，再也无人可与他为敌，再也无人敢与他为敌。因为其他人就算比武，也不愿豁出自己性命，于是难免畏首畏尾，而自己却一心只想赢，毫无畏惧。终于在回来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就已经烦躁不已，成为天下第一之后，该何去何从？他甚至想过自废武功，重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