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江山》越清璃

17、第十七章 别语 一路奔回暖

　　一路奔回暖阁，喝了一大杯水之后才发现绛绫不在，撩开床帷，往枕头底下一模，果然有张字条，展开、匆匆扫一眼丢进炭火里烧了。
　　洛翩翩虽能自由出入西苑，却不能随便踏足与朝宣殿相连的暖阁，传字条的一定另有其人，而且是常在西苑与前殿行走不受限制的，算来与自己接触最多的、是绛绫。
　　自从得知绛绫是烨珩的人，又给自己端来一碗那样的药后，容萱对绛绫的信任度急剧下降，联想到她也是水到渠成的。容萱有些坐立不安。
　　树大有枯枝，烨珩身边有细作也属正常，可万一烨珩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办？自洛翩翩这几次的传信中，容萱隐隐猜出他们要干嘛，万一烨珩稍有疏漏发生意外怎么办？容萱越想越心惊，片刻难捱，蹭地起身步向朝宣殿，之前的尴尬、嫌隙忘得一干二净。
　　经过长廊时，仰头望见正在博望亭说话的一对表姐妹——洛翩翩和烨妍公主。鬼使神差地转步迈上台阶，与两人打招呼。
　　“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难得自己这样，烨妍还能认出来。容萱假咳一声，瞥向端坐一侧的洛翩翩嬉笑道“蚊子咬的”
　　“冬季也有蚊子？”烨妍惊奇
　　“怎么没有？不然姐姐的脸怎么回事？”容萱一本正经地反问她。
　　烨妍答不出，只好心有疑虑地信了。
　　洛翩翩也不与容萱计较，优雅地呡一口茶，继续对烨妍嘱咐道“久不见姑母心中甚念，却苦于进不得宫，不能侍奉于前。索性再有两日就是年夜了，到时大家欢聚一堂，一定十分热闹”
　　容萱觉得洛翩翩话里有话，只假作不知，低头饮茶。
　　提到年夜，烨妍便乐不可支“今年的年夜由母妃亲自安排，听说不同以往，要表姐悉心准备，盛装出席呢”
　　“这是自然。只是太子殿下不通武学，姑母须得仔细安排才是”洛翩翩说完转目看向容萱“容小姐的愿望即将达成，年夜一更烟火可要留心看哦”
　　“当然”容萱抬头，半是懵懂地胡乱应承完，起身告别。
　　烨珩对烨妍的爱护旁人或许不知，容萱却清楚，若烨珩知晓烨姸亦参与其中会不会难过？然而，更可怕的是烨珩根本不晓得。
　　浑浑噩噩踢着脚下石子，心中五味杂陈。
　　“殿下，烨妍公主来了，却是、、来找逸仙郡主的”冷霁锋顿了顿才把话说完。
　　烨珩听了只是皱了皱眉，没像上次大发雷霆，搁下批阅文书的笔，拿起折扇悠悠闲敲，冷眸无波“妍儿都利用的这么彻底，看来他们真是要倾尽全力，孤注一掷了”。
　　冷霁锋斜眼往檐角瞅，不想搭话。太子的脾气他还是了解的，能一棍子打死的绝不费第二次劲，燕贵妃、七皇子乃至洛翩翩走到现今这一步，多半是太子逼的。如今又在这感慨，纯属没事闲的。设了圈套让人朝里钻，结果人上当了，不赞自己高明，反说别人愚蠢。
　　“等这件事了结，妍儿就交给你，好好照看她，别让她再沾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烨珩声音沉暗，透着决绝。烨妍年幼，他可以不与之计较、不追究罪责，甚至为她安排好归宿，但决计不会再见她、不会再管她。
　　“是”冷霁锋没想到，太子的主意转瞬就打到自己身上，可事到如今他除了认命还有别的选择吗？
　　“杭宁的伤已好了七七八八，宫内宫外皆已妥当。七皇子手中的五千禁卫军、、、？”至今不见太子有任何调度军队的动向，冷霁锋虽对太子有信心，却也难免忐忑，太子自视过高，咳、当然，太子有自视过高的资本，冷霁锋担忧太子用计太险。
　　烨珩睨他一眼，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本殿已有吩咐，不必你多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轻敲折扇，唇角笑意冷冽，一声叹息若有还无。
　　“殿下，容小姐求见”
　　听得通禀，烨珩默了一会才冷清清道“让她进来”
　　冷霁锋很识趣地起身告退。
　　踌躇、犹豫、纠结良久，容萱到底还是来了，不管烨珩信不信她，说过了，也就问心无愧了，容萱这样告诉自己。
　　进来时，只见烨珩着了件镂边繁纹乳白单衫，发冠未束，青丝仅以一根明黄绶带斜束胸前，盘膝坐在榻上，手里捏了只笔正伏案写着什么、头也不抬。
　　本就底气不足的容萱见此更没底气了，挣扎半响不晓怎样的开场白才算合适。
　　“所为何来？”倒是烨珩先开口，依旧是冷清清的语调，不知喜怒。
　　容萱心中无措，暗悔自己莽撞。转念一想，不对呀，自己是来给烨珩通风报信、为他性命安全着想的，怎么着也是施恩，不说要烨珩感恩戴德，自己也应底气十足、理直气壮才是啊！
　　当即答他“我找你有事！”气太足、理太壮，听着跟上门要账的似的。
　　烨珩缓抬双目，面露困惑。
　　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语气，又被烨珩这样看着，容萱一时尴尬，气势一下弱了一大截，瓮声瓮气地重复一遍“我找你有事”
　　“哦？”烨珩下榻，笑容玩味“是想出府呢？还是得罪什么人、又折腾出什么事了？”
　　容萱怒，好心好意来提醒他，偏被他往歪处想！狠狠地推他一把。谁能想到，武功高强的邺太子竟如此的弱不禁风，一下跌退倒在榻上。容萱心下忿然，你倒就倒吧，拉我做什么！瞪向烨珩的双目都带了火星子。
　　烨珩揽着容萱的肩顺势扶她坐起，勾唇轻笑“明明是我吃了亏，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
　　容萱咬牙，往边上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仍是瞪他。这厮绝对是以气人为宗旨，以气死人为目的！
　　抓过案上的玉骨折扇，展开猛扇一阵，满腔怒火才消了些许。“你这扇子，好像比一般的重”容萱握着折扇疑惑道，忽又像想起什么，不解地看向烨珩“你整天整天的拿着这把扇子，却没见你展用过，难道说它其实是拿来玩的？”
　　“玩的？”烨珩失笑，“当然不是。以前用的多，近些年是没怎么用了”
　　容萱被他说的糊涂“为什么以前用的多，现在不怎么用了？因为以前比现在热吗？”
　　“因为现在需要我亲自动手的少了”
　　话说到这份上，若容萱还不知这折扇用途，那可真是笨到家了。悻悻地丢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扯腰间流苏，偏头道“珩哥哥可有听过一句话叫：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没听过。”烨珩懒洋洋地饮口茶，摇头。
　　“珩哥哥可听过百密一疏？”容萱不气馁，再接再厉
　　“没听过”烨珩轻笑，继续摇头
　　容萱温怒“祸起萧墙呢？”
　　“没有”烨珩眉头微蹙，答的爽快
　　“刚愎自用珩哥哥总该听过吧？”容萱心头火气，出言嘲讽。
　　烨珩神色不变，敲着手中折扇，凉凉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萱萱，我不愿你牵涉其中。我们男人之间的争斗本就不是你们该参与的”
　　容萱不服气“为什么洛翩翩就能，还有、、、”烨妍的名字在嘴里滚了一遭到底说不出口。
　　“她是自作孽，不可活”烨珩冷眸幽暗，沉沉如海，转目瞥向容萱重复道“我不愿你牵涉其中”
　　容萱呼吸一滞，别开脸“若我参与了，殿下会如何处置我？杀了我吗？”
　　烨珩皱眉，凝视她片刻，轻叹道“不会。这世上有三个人我不会杀，你是其中之一”。
　　容萱撇嘴“话别说太早。赶明儿我谋你的江山，看你杀是不杀”
　　“你呀”烨珩失笑“不是我小看你，你还真没这本事”。笑完又提醒一句“洛翩翩武功不弱，勿与之亲近”
　　这下容萱吃惊不小，洛翩翩居然武功不弱！看来烨珩早已对她一清二楚，她自己尚懵懂不知。
　　忍了忍还是问“珩哥哥，为什么她会以为你不通武学呢？你们同床共枕数月，她竟毫无察觉？”
　　折扇狠敲案角，气哼道“倘我有心隐瞒谁能知晓？便是同床共枕，我防心未去她能讨得什么便宜？”
　　容萱私以为烨珩是个极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不知道为什么就变了天。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我这半生见过许多人，经历过许多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早也惯了，从不觉得有无真心有什么打紧，反正我看的是结果，目的达到才至关重要。可是萱萱，现在我想要你的真心。很难吗？”烨珩并没有看向容萱，语调也是一贯的散漫悠凉，见不得有多认真。
　　而容萱，却莫名红了眼角。拿眼瞪他，不过二十八岁的年纪，也大言不惭说半生！颔首、用立誓的口吻郑重道“容萱至死不做对珩哥哥不利的事！”。真心，容萱不敢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