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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谭嗣同:行走在尽头 ...

  •   站在牢门边,我思绪万千。
      腰间还佩着公车上书时的那杆狼毫笔,拴了那片圣上赐的玉石。外面,九月的雨冰冷地下着;里面,决绝的我们在坦然地温暖着彼此。明天我们会用鲜血去祭奠我们败了的变革,说起来还颇有一番亲切感呢。
      不禁解下那杆充满了悲愤和爱的笔,淋了雨水,在地上写画起来。
      耳边响起广仁兄的声音:“我有墨。”我只是心情有些许烦躁,并没有想留下绝笔的意思。不过既然广仁兄认为有必要,我就留一下罢。广仁兄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角残墨,带着那种特有的清香。
      轻轻研开,蘸了,在墙上写下了我自认为才气纵横的那几句话:“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夜在不眠中一刻一刻流过。
      听到鸡叫头遍的声音。
      然后,天微微亮了。
      没睡醒的狱卒带着一串稀里哗啦的钥匙打开了牢门,两个剽悍的身影飘来,荫桓兄要走了。
      不舍。
      更多的是不甘。
      我们的失败又一次清晰起来,颤抖着在每个人心底痛着。
      他的“罪行”不及我们几个,所以“尊贵的太后娘娘她老人家”让他去新疆“转转”,去看看林则徐曾叹过“关山万里残宵梦,犹听江东战鼓声”的地方。此刻,他关心的却不是自己的命运,而是柔软地问狱卒:“在菜市口那地方,我的兄弟们会遇到什么……”
      “你们读书人哪,真是”那位仁兄不解地一笑,“那儿还能有什么?无非是死苍蝇和鸡毛蒜皮一类……”
      荫桓兄叮当的镣声远了,狱卒带着奇怪的表情锁上了门。我喃喃地自语:“死苍蝇……和鸡毛蒜皮……原来死亡不过如此……”
      门又一次被打开,一桌酒席被抬了上来——我们的上路饭。似乎美味,但我们想的,只是喝最后一杯酒。
      这一桌吃食虽不至山珍海味,却也是新鲜而丰盛,于是不安地想起圣上的饭食。听到传言,我们的变革轻易地败了之后,圣上便被软禁,至于食物,是御前所列虽多,却大半是腐臭不可食用之物……这些菜,我们更无胃口去吃。
      熟悉的钥匙声。
      这一次是我们该走了……
      致靖兄孤独地留在这里,度过余生。
      菜市口。
      这里聚满了各色人等,如看猴戏一般,伸长脖颈,踮起脚尖,好奇地飞眼。
      各种各样的话。
      半快不活的语气。
      这里是市集。
      市集的熙攘热闹总能及时冲散冤魂和鲜血。
      看到许多筐,并不新鲜的瓜果菜蔬。这是什么风俗……正想着,一个烂茄子在我面前掠过,不偏不倚地正中我即将慨然献出的头颅,然后炸开,使我成了标准的花脸。叫骂声充斥了我的双耳,我有些迷惘了。
      无数完美的各种颜色的抛物线。
      无数用我们感到陌生的语言体系喊出的恶毒的咒骂。
      就好象我们卖了国,就好象我们签了《马关条约》。
      我不那么坚定了。
      不逃跑是对的吗?
      现在看来,我的死是不值得的。难道百姓对我们的变革一点都不了解吗?他们对我们唯一的认识,就只有我们是“罪犯”,我们企图“改变祖宗留下的规矩”,是实在的坏小子吗?……我的牺牲,是否值得?虽然口中高喊,“有心杀敌,无力回天……”却极其地不甘。
      烈士之颅,杀来也好——赏钱一百二十吊!
      到了,断头台。
      耐心等待太阳升到头顶吧。
      身旁,满脸菜汁的光弟兄大智大勇地微微一笑。
      我领会了他的笑容:这些,也不过死苍蝇和鸡毛蒜皮……
      我突然醒悟:真理,历来都是被埋没的声音,虽不能及时起到振聋发聩的作用,却迟早会被理解,会被承认。当真理从泥沙中显现的时候,我们便得到了承认。
      有许多东西是会随时间流逝而磨灭的,尤其那些膨胀的强悍。
      但救国的赤肠永远、永远不败。
      我们都该相信,历史总会还事实一个公道,无论其间经过的是几十年,几百年还是上千年。
      我们无悔。
      牺牲并不希求理解。
      无愧于华夏儿女,无愧于壮丽河山。如此足矣。
      行走在尽头,我们无比坦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谭嗣同:行走在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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