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毛》灵乌

3、我、螳螂和车轮的故事3

　　十三
　　还有更多的故事呢吧？小珂老大姐问我。
　　当然了，都说了这只螳螂非常了不起。他本来就有着勇敢的血性，又阅人无数，定然是又了了不起的智慧。他看破生死，看透历史。
　　他和好多了不起的人有关，他也变得越来越了不起。
　　也许我会把这些故事讲给我儿子听呢，小珂老大姐笑着说。
　　好啊我接着讲。

　　十四
　　那辈子小明是因为自大和虚荣死掉的。
　　自从他被誉为勇士后，他就每天洋洋自得地炫耀，我成功地挡住了车轮，这是多么了不起啊！
　　许多小虫子都嗤之以鼻说我才不信呢，有种你再来一次试试啊。
　　好啊！他爽快地答应，不顾家人的阻挡走上了路中央。
　　几乎没有悬念的，他被车轧死了，被碾成了碎片。
　　小虫子们都说他是个傻瓜。
　　那时候我确实是的傻瓜，小明说。
　　是个又可爱又了不起的傻瓜啊，我感叹道。
　　后来路过的齐庄公也是这么说的，他又说了一次我是一个勇士，尽管他已经不认识我了。
　　他还影响了其他小虫子对你的看法不是吗？
　　是的，他们中的一些转而认为我是个英雄，还有一些仍然坚持说我是个傻瓜。
　　其实你并不是非此即彼的，我说。
　　小明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同意我说的。

　　十五
　　后来小明重生了。他知道了自己不会死。
　　从那时候起他更加的无法无天无畏了。
　　他死了不少次也活了不少次，故事很多很多很长很长，他挑了些有趣的讲给我听。
　　我听得又哭又笑，有时感动有时伤怀有时愤慨有时欢乐。
　　有一次我问他，除了那次保护家人，你到底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去挡车轮呢，仅仅是因为你不会真正死去，又闲得蛋疼吗？你不觉得有时候会困惑么？
　　一开始是的，他说，但后来我知道了些理由。他于是讲了个故事。
　　我讲给小珂老大姐时，讲得是又哭又笑的，她听得也又哭又笑。

　　十六
　　战国的时候秦国有一个大官，他叫商鞅。认识商鞅的时候小明生活在渭河谷地上。那是一大片空地，有条大路通向国都。
　　小明这世活得与世无争悠哉游哉，还没见过多少车轮。毕竟这不是一个人烟多的地方，更没有什么车或是车轮。
　　遇见商鞅的时候他已经死定了。小明听人议论说这个人将要被五辆驶向不同方向的牛车扯成碎片。小明还听到有人偷偷议论说这个人不是像官府说的那样被迫被抓，而是自投罗网自求死的。
　　小明知道人们不像他那样可以复生，他们只有一次生命。为什么商鞅会自己求死呢？
　　他前几世听说过一些商鞅的事。有人说他是酷吏，也有人说他是强国能臣；有人说他生性苛刻，也有人说他以严法爱民；有人说他为权力疯狂不择手段，也有人说他大刀阔斧锐意改革；有人说他野心勃勃欲望膨胀，也有人说他任劳任怨生无止息。
　　小明知道传言的不可靠和单薄，他决定亲自接触一下这个人。
　　他凑过去问临死的商鞅，你对自己的死怎么看？
　　我的死会给秦国带来安宁，正如我的法给秦国带来强大。他演说一般，慷慨激昂风流倜傥。
　　那你怎么办？你的家人怎么办？小明问。
　　我怎样活着，就怎样死去。我活得没有遗憾，死了也没有。至于我的家人，他们是我的家人，所以他们也一样，无论或者还是死了都会为我骄傲。尤其是公主，我的妻子，他是因为对秦国的爱才嫁给我，她爱我是因为爱自己的国家。她会伤心，但也只会更爱这个国家，因为这是我终至死都为之付出的伟大事业。
　　小明决定喜欢商鞅。他对商鞅说，你真了不起，一会儿我要为你去阻挡车轮。
　　别这样，我想死。商鞅阻止道，再说车轮也不是你能挡住的。
　　但是你知道么？我是只了不起的螳螂。小明骄傲地说，我已经决定了。
　　商鞅笑了，是那种仰天的大笑。因为治国的压力，他很多年都没有这么笑过了。好吧，了不起的螳螂壮士。他说，我向你致敬。
　　小明到了一个车轮前，将翠绿色的利刃伸向了车轮，说道，也向你致敬，用我的又一次生命。
　　五牛被赶向不同的方向，商鞅和小明都成了碎片。
　　后来小明说，那是些美丽的碎片。他说为知己而死是幸福的。

　　十七
　　可是你并没能救他啊，我说。
　　我知道我不能，可重要的是我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我以为你懂得的，小明说，对我来说阻挡车轮是一种态度。并不是只有实现了目的才算伟大，有时候失败者也是了不起的。就像堂吉诃德冲向风车一样，傻气而又了不起。
　　你还知道堂吉诃德？
　　我无所不知。他动动翅膀骄傲地说。
　　我不置可否，又问他，所以你阻挡车轮是为了表达态度？可是你怎么知道你的态度就是对的呢，你怎么知道你死得值不值呢？
　　是啊，他怎么知道？小珂老大姐也问我。
　　我说，小明早就阅人无数，他相当聪明，所以他的立场往往是对的。
　　小明是这么说的？她问。
　　我说，不，他对我说，有一个态度并敢于为这个态度出生入死本身就是快乐。
　　先敢于犯傻，然后才能智慧。小珂总结道。
　　是的，他敢活敢死敢爱敢恨，所以最终总会站在正义的一边。我说，所以他阻挡车轮是为了他心中的理想和正义。

　　十八
　　与小珂告别后，我回到了家。
　　我听说小珂老大姐准备把小明的故事讲给儿子听，于是决定为他著传立说。毕竟这是一只传奇的螳螂，还是漂亮的翠绿色的。他的故事应该让人们知道和传颂。
　　但在写下他的故事之前，我还有个疑问。

　　尾声
　　我问小明，你现在有什么愿望吗？
　　是的，我希望人们都能勇敢地为正义而战，尽管有可能是，怎么说来着，螳臂当车。
　　我是说，你自己的愿望。
　　那么，他说，我希望我可以摆脱这种不断重生的命运，可以得到最终的安息。
　　为什么？我并不吃惊，但不知道他的理由。
　　我累了，我老了，我该走了。他淡淡地说。
　　不，你没老，你的一腔热血还在，还在。我瞪着他有点激动地反驳。
　　有热血并不等于我还没有看破生命和历史，或者说我的热血正是因为我看过并且看透了一切。我知道我老了，我的热血老而益壮。
　　这正是你了不起的地方啊。我说。
　　别奉承我，怪阿姨。
　　还管我叫阿姨，你这千年不死的怪螳螂。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耶耶耶！第一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