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如丝微风过》梁夏天

9、始筹划诉衷肠

　　陆雨期与我从相府出来，准备前往杜开府上。
　　我依旧是牵了他的袖口缓缓地走着。今日他穿着月白色，很像那日他在屋顶上的清俊惊华的模样。
　　陆雨期，字遇之，当今丞相陆应国的独子。
　　“遇之。”我呢喃出声。
　　他蓦地停下步子，转过头怔怔的盯着我。
　　我没料到他听见我刚才的呢喃，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也只怔怔地瞧着他。
　　“刚才我像是觉得我们真是相好的样子。”陆雨期又缓缓前行。
　　没头没脑，我心里想。

　　杜开倒是像有所预料似的，正坐在大厅等候。
　　“坐。”杜开摆了个请的手势。
　　“杜开，我们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把整个事情说个清楚明白。”陆雨期开门见山。
　　“我也正有此意。”杜开有意无意地瞧向我。
　　“那夜楚荷被拦在酒馆，我无奈之下只身前去营救。遇之当时被陆相禁在家里不许外出，便差了下人托了七皇子一个人情。如此七皇子才顺着我的胡诌谎称是我的相好。”我被杜开看得有些不自在。
　　“杜梅要讨得相府支持，我请求的事他自然不会推搪。倒是四皇子……如此没有眼力，势必要与我陆家结下仇怨了。”陆雨期慢悠悠地说道。
　　杜开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你的意思是……要与杜梅联手。”
　　“正在考虑。但是可能性很大了。”陆雨期稍一停顿：“毕竟，今日我离席前的话，是认真的。”

　　我们从杜开府上出来，已经接近人定时辰了。
　　“杜开没管晚饭，我都快饿的打鼓了。”陆雨期下意识地摸摸肚子。
　　我心中涌起一丝笑意，大方道：“那你有口福了。走吧，跟我回别院让小莲儿管管夜宵。”
　　他也笑：“你不怕别人看见，明早被流言堵住家门口吗？”
　　我带着一丝自嘲的口吻：“那有什么所谓？妓女的女儿洁身自好也好，放浪形骸也罢，流言都是经久不衰的。无非是些假清高与真婊子之间的说辞。所幸今晚你住在别院，为我正一个陆家的名儿。反正别院不差你这一间客房。”
　　他若有所思：“苏碧，阿碧。我倒想唤你阿梨。”
　　我一惊，他怎知道我心喜梨花？
　　“这是为何？”
　　“我觉着你这风骨便似那梨花雪白翩然。”他欣然一笑。
　　他这话惹我心思一动，正不知如何答话，就已经是到了别院。
　　我唤了楚莲去厨房忙活，楚荷去收拾客房，便坐在客厅与陆雨期闲聊。
　　“那我以后便称你遇之。”我为他斟上茶。
　　“正合我意。”
　　“今日你带我去找杜开，不怕他一不做二不休，把我们埋在府上？”
　　“他哪里有这个胆子？敢灭陆相的独子和儿媳？”
　　“那今日我们逼得他那么紧，突生枝节怎么办？”
　　“他不过是盯紧了杜梅罢了。生了枝节反而更易露出破绽。”
　　“那么……”
　　“小姐。”楚荷面露难色：“七皇子来了。”
　　我与遇之闻言都将目光投向楚荷身后。
　　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随从，也没有莫游。
　　“秋芳，你果真是女子。”杜梅叹了口气，坐下来。
　　“其实，我是苏碧。”我顿一顿：“小荷儿，让小莲儿再多加两个菜。”
　　“原来如此。”他稍停：“你可知当日我为何设下琴赛？”
　　我摇了摇头。
　　“是因为柳一。”
　　我大惊。
　　这时候楚荷请我们去饭厅用餐。
　　“遇之，你先去吧。我与七皇子谈点事情。”我用眼神示意陆雨期——无碍，我会注意分寸。
　　于是楚荷领着陆雨期走了。
　　“说吧。为什么是因为我师兄。”我将目光投向杜梅。今夜，他给我带来一种模模糊糊的冒险的感觉。
　　“半月前，我在世安与柳一相交。他得知我是京城人士之后，托我在京城找到一位琴艺高超的女子代为关照。便是你，苏碧。”
　　原来如此！那夜他说我的名字与别人雷同，竟不是指与苏红的女儿名字雷同，而是因我师兄！怪不得初次见面他百般试探，满怀戒心。那么他后来为我解围，竟只是因为惜才罢了，并非别有用心。
　　但我面上却不露声色地：“那你可有我师兄的凭证？”
　　杜梅拿出一方手帕，里面是一个牛皮纸药包。
　　我将药包拆开，是些许粉末。我倒了一丁点在桌面上，那些粉末便化成了水。
　　是了！这种粉末是我十二岁时与师兄共同配制的，只有我和他才知晓其中奥妙，才知道其中来由。
　　我有些激动：“多谢云起。之前对你有诸多误解，你仍愿牺牲清誉帮我搭救楚家姐妹。秋芳实在，多有惭愧。”
　　“无妨。我既答应了你柳一，便应履行承诺。这夜弦阁虽然看起来是琴友交流之地，实际上却是云起的情报处，同时也招揽了许多能人异士，必要时可做刺客联络处。你今后若是遇上什么困处，便在夜弦阁报上你的名字，以解决困境。莫游跟了我许多年，为人绝对可信，你若是要找我，通过莫游即可。”
　　杜梅竟然坦诚夜弦阁的秘密！当真让我自惭形秽。
　　“是秋芳先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带杜梅到了饭厅。陆雨期已经吃得七七八八。
　　“小莲儿，给我们做上三碗酒酿圆子罢。我和云起应是吃不了这么许多的。”我有些好笑地看着陆雨期，亏得我还安抚他我不会有事，他竟没心肝地吃下这么许多。
　　陆雨期瞧着那些个有些寥落的盘子，打着哈哈：“这个嘛，你知道我先前就已经喊饿了嘛。”
　　“遇之，七皇子今夜就住在你隔壁，今夜我和他谈些什么，你问他可行，问我也可，我不瞒你。”我给陆雨期夹菜。
　　他立马明白了我的用意——陆家人的面子可得做好。
　　“无碍。夫妻之间起码的信任我还是有的。阿梨，你莫要多虑。”他拍拍我的手背，然后握紧我的手。

　　这一夜，我卧在床上，辗转难眠。眼前总是浮现出那日梨树下清逸的白色身影。
　　杜梅，杜云起。可是，遇之？
　　这一夜，杜梅睡在床上，还是难眠。正式入瓮的姑娘却是满心欢喜，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莫不是因她貌美而动了怜香惜玉的心思？苏璧，苏碧，秋芳。
　　这一夜，陆雨期躺在床上，也是难眠。碧色衣裙挥之不去，苏碧，阿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