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如丝微风过》梁夏天

8、暗冰初露头角

　　杜开被随侍扶走。
　　杜梅继续宴饮。
　　席中议论声渐息。
　　“四皇子，那小倌原是个貌美的姑娘。她和陆家少爷的事，您怎么看？”蔡二少坐在偏厅客座，面上有些许焦灼。
　　杜开正坐偏厅上座，面上哪还有半分醉意？“若她与陆雨期的事是真，那杜梅想要拉拢的就是相国府。若此事为假，那她身上必有什么是杜梅需要的。”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休养生息。今日陆雨期走前的话，可是带了威胁的。我们还需防他一防。”杜开面色一沉。

　　“主子，这苏碧姑娘与陆少爷的事。您怎么看？”莫游斟上茶水。
　　“不论真假，都省下了我们许多功夫。”杜梅轻啜一口茶：“本来今日我已做了准备，以脏水换取苏碧的信任。今日陆雨期护着她，恰又帮了我一个忙。”
　　“那么四皇子那儿”
　　“他么，定是按兵不动防着我与相国府联手罢。”杜梅眼睛微眯，“他从来难以掀起大浪。”

　　“拆穿你身份实属不得已，如果我说相好是个小倌，我家老爷子非得打死我不行。你不会生气吧。”陆雨期用讨好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你好心替我们解围，也确是有些恼你当着那么多人面揭穿我是女子。”我盯着他，莫名地就信任着他，“不过木已成舟，我不会生气。”
　　陆雨期长舒一口气，“那好，你快回你院里梳洗一番，打扮打扮，随我回一趟相国府。”
　　我想他是要向丞相大人给个交代，便默许了他。

　　陆雨期在客厅里坐不住，便在院子里闲逛。
　　楚莲，楚荷随我回房梳洗。
　　“杜开可对你们有无礼之处？”
　　“那倒是没有。丫头婆子，吃穿用度都是好生招待的，只是不能离开。”楚莲认真回答。
　　“那日你们如何被他绑走的？”
　　“那日我听小姐的话回府拿衣物，结果半路便被迷晕了。后来像是服了化功散之类的东西，醒了也无法凝聚内力，连轻功也施展不出。”楚莲一下一下地梳着我的头发。
　　“我那时候急慌慌地照原路返回，半路上便无意识了，醒来情况也与楚莲相同。”楚荷挑开首饰盒子慢慢挑拣。
　　我心中暗暗思索，杜开怕是与江湖上的人有什么瓜葛罢。

　　陆雨期看见廊下琴未收，便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弄得琴声断断续续，诉着无聊心情。
　　忽地听见慢悠悠的脚步声，陆雨期便蓦地来了精神。
　　苏碧换上一身碧色衣裙，并未刻意多施粉黛，却绝对称得上倾国倾城貌。步履纤纤，像是踏着烟云走来，缓缓靠近，似是梦中仙子眉目含情，顾盼生姿。
　　许是因为换了女装，陆雨期觉得苏碧的五官都像比平常时候柔美了三分。
　　“陆公子久等。”我冲他点头，稍稍福了福身。
　　“无妨。”他轻咳一声，“我们走吧。”

　　二楚并没有跟随我去相府。
　　因穿着裙子，我走得也比平时更加缓慢。陆雨期并无多话，只是放缓了步子，让我牵住他的衣袖慢慢前行。
　　女子与男子拉拉扯扯地走在大街上，于礼数并不相合，所以一路上我们遭受众多行人侧目。
　　相国府内并没有平常大户的排场，伺候的人只是刚好够用。府内装饰也并无浮华奢侈，只是简约大方，反而显得主人洁身自好，品位高雅。
　　陆雨期唤了仆人把陆相叫来，然后带我到客厅稍作休息。
　　陆相走路让人感觉很威严，但是……
　　“小兔崽子，你媳妇儿挺漂亮的啊。”陆相看着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老东西，这个你别听外人瞎说。”陆雨期端起茶杯的样子很淡然，很端庄，很优雅，让人很想…揍他。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儿啊，家住哪儿啊，我儿子看着聪明，其实吧……其实他坏心眼儿也挺多。”陆相不理他，“是吧，你想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啊？”
　　我望了望陆雨期，他一脸意料之中。这父子俩的思维真是…
　　“我是苏碧，是苏红的女儿苏碧。”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又望了望陆雨期，他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察觉我望向他，脸上微微露出些笑意，稍作口型：无妨。
　　我心底有些佩服他的为人。
　　“确实生得漂亮。”陆相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什么时候成亲？你娘亲可否同意这门婚事？”
　　“爹，我们还是谈谈三寸半的事吧。那一日，正是苏碧救了我。”陆雨期替我解围。
　　陆相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你确定那是三寸半？”
　　“完全肯定。”我见陆相脸上有些许疑惑，“苏碧曾在山中学艺，最为要好的师兄柳一便是善于研究毒理。当我师满回京之时，也是他赠我解药，方救了雨期。”
　　陆相面色愈沉。为官之人最忌讳与武林中人来往，官场与武林各有各的章法规矩，绝不可混淆，否则官僚不可称为文人将帅，而侠客也不可称为游人英雄了。
　　“我还有一事，说将出来许能于陆相有些帮助。前几日我的侍女回府路上遭人掳劫，醒来之后内力全无。”我顿了顿，接着说道：“依我之见，她们是中了贼人的软筋散。而用她们来威胁我的，是四皇子杜开。”
　　陆相的面色已十分沉重：“他威胁你作甚。”
　　“打压苏梅。”我并不隐瞒：“因前几日我男装扮相被四皇子误以为是小倌，刻意刁难。七皇子为我解围，谎称是我的相好。”
　　“那你和雨期？”陆相有些惊讶。
　　“在今日之前，仅有两面之缘。”
　　陆相眨眨眼，递了个眼神给陆雨期——你小子能耐啊！
　　“无妨。今日之后，你难免得顶上我陆家人的声名。与其落人口实，倒不如你踏踏实实地用着陆家的名号。”陆相思索片刻。
　　确是如此。我无法改变悠悠众口，倒不如大大方方用着陆家人的名号，防着皇家斗争波及。思及此处，我便应下陆相的话：“多谢陆相，苏碧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