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如丝微风过》梁夏天

7、鸿门宴始生变

　　清平庵一夜，睡得安稳。
　　卯时，我便与元芷辞别，下山。
　　夜弦阁。
　　“苏公子，请随我来。”莫游笑意盈盈。
　　我们穿过长长的走道，进了夜弦阁的内堂。还是听雨亭，还是碧绿湖水，只是与夜晚时候不同。夜里，一切都是朦胧隐秘，而此时，所有的隐秘经过月光一晒，都是完完整整地曝在我的眼前。
　　我和莫游在听雨亭中，抚琴，谱曲，真心交流。时间过得很快，也很愉快。其间杜梅常来照看，如他有空闲，便与我寒暄几句，如他实在太忙碌，也会远远的望我们几眼。
　　最终曲子谱成，我对杜梅的印象也逐渐改观。
　　饮香居。
　　杜梅递上请柬，一位管事模样的人为我们引路。在赴宴之前杜梅为避不测，选了七八个随从陪同，因此我们倒是像管事领着的一队人马了。
　　管事带我们到了一间厢房。
　　杜梅和我踏入房门，随侍们都在外等候。
　　我们刚一踏入房门，楚莲楚荷便迅速躲至我们身后。我将蓝布绸子包裹的铜镜递给楚荷，用眼神安抚她们，并示意她们先去门外等候。
　　“七弟啊，你们要的我可是完璧归赵，可我想要的，怕是才刚刚开始。”杜开打开折扇，装模作样地摇了两三下，便站起身来，径直领着他的人马往门的方向走去，“走吧，先去赴宴。”
　　到了宴客厅，我才发现早已是宾客满盈，并且前来赴宴的人都是高官大贾，京城望族。
　　我面上滴水不漏，心中却有些无措。杜梅，你真的丢得下这个脸吗？
　　杜开大咧咧入席，举起酒杯向众位宾客敬酒。
　　“感谢各位今日赏面，请柬上未能说的明白，其实今日，是庆祝我杜开新纳一房妾室。”杜开示意左右，“快去请瑞夫人出来。”
　　满座哗然，杜凯年纪二十开外，纳几房小妾并不稀奇。只是他妾室众多，却只有今日才宴请宾客。
　　有人猜测这女子容貌是倾国倾城。
　　有人不屑，只冷眼瞧着剧目。
　　我们一行人却是心知，什么娶得美娇娘庆祝办酒宴，皆是他打压杜梅的由头。
　　杜梅拍拍我的手背，带着安慰性质。
　　我叹了口气，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旁坐的人用讶异的眼神瞅了瞅我，又换上了然的表情。
　　我一愣，是陆姓公子。
　　他掰开我的左手，于我手心书写笔画——为何？
　　我同样将他右手展平，书写——无奈。
　　他瞧了瞧我，又瞧了瞧杜梅，再瞧了瞧杜开，递给我询问。
　　我微微点头，冲他露出一丝苦笑。
　　突然厅内一阵嘈杂。众宾客皆是望向门口。
　　一位正值妙龄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进厅内，眼波如水，面上带着三分羞怯，七分妩媚。
　　“好一位美人！四皇子艳福不浅啊！”
　　“这姿容，啧啧，也难怪四皇子要为她摆宴席，平日里怕是都要捧到天上去了吧。”
　　“瞧她那俊俏模样，还有那皮肤，怕是都能渗出水来吧。”
　　杜开笑着揽住美人，“美人，还不向众位问个好？”
　　瑞夫人羞红了脸，冲杜开轻轻点头，“多谢众位宾客赏光。”
　　杜开揽住她入座，也不论是否于礼不合。
　　酒酣之后，杜开染上几分醉意，忽地站起身向各位敬酒，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其实各位也不必羡慕我，说起来杜开便是一凡夫俗子，女人换得勤快。今天在座的，便有真正的坚贞不渝的感情，胜过杜开千万倍。”
　　说完，他愰愰悠悠地走向我们这一桌，拉住我的手臂。
　　“呐，就是这…这小倌。”杜开拉我站得远些。
　　此刻一随从上前试图拉住杜开：“主子，你醉了。”
　　杜开甩开他的手：“滚开，本…本皇子清醒着呢。”
　　此时厅内已是议论纷纷。
　　“这小倌，像是七皇子带来的吧。”
　　“长得是挺不赖，可是个男人啊。”
　　“七皇子至今未婚配，莫不是因为他？”
　　“四哥，你醉了。”杜梅起身。
　　“我醉了？我不是认得你，你和这小倌吗？怎会是醉了？”
　　座中霎时变得更为喧闹。
　　“没曾想七皇子人才出众，却是个断袖！”
　　“七皇子好生糊涂啊，这般违背人伦，怎可担当大任！”

　　“众位怕是误会了。”陆公子站起身，朝我走来。
　　一室寂静。
　　“其实四皇子口中坚贞不渝的人，便是我和这姑娘。”他伸手取下我束冠用的木簪。
　　我有些惊慌，又带着些愤恼，死死地拽着这陆姓公子的衣袖。
　　他伸手揽住我，“不瞒各位，这姑娘便是我尚未婚娶的原因。我们两情相悦，但她出身寒微，我迟迟不能给她名分。今日烦请各位替我们做个见证。”
　　我心头渐缓，心中知晓他这么做是为了帮我解围。
　　“那为何你的心上人却跟着七皇子前来赴宴？”蔡家二少发难。
　　“其实我原本不愿在今日公开这关系。因想同她多些相处时候，便让她换上男装，又央了七皇子出面带她赴宴。”陆公子见蔡家二少还欲多言，又接着说道，“如若不然，我为何知她是女子，她又为何恰在我旁坐？”
　　“对啊，方才我见他们二人在桌下在手心写字玩，他们应是一对，无错。”方才坐在陆公子左手方的人说道，“这陆相一生情长，只娶一房原配，夫人亡故多年也从未考虑续弦，如今公子雨期也是情种，在京中众多宾客面前保护自己的心上人，正是君子所为。”
　　“谢将军谬赞。只是身为男儿，便该有自己的担当。”陆雨期拱手。
　　“今日四皇子恩情陆某记下了，他日必报。”陆雨期牵住我的手，低声说：“我们走罢。”
　　于是厅内只余留下他的朗声：“我们先告辞，多谢各位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