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如丝微风过》梁夏天

6、抽拣新丝无绪

　　“爹，我回来了。”陆某走进厅堂。
　　“回来得正好。”陆相右手一抬，脸上显出一丝狡黠：“小海！咬他！”
　　陆某人目光如炬，只瞪那只大狼狗一眼：狗玩意儿先一边儿去，爷俩谈正事儿呢！
　　陆老爷子正坐堂上：“什么要紧事，说吧。”
　　陆少爷随即坐下：“蔡府后门有三寸半。”呷了口茶，接着说道：“这三寸半属江湖奇毒，遇水不溶，遇火不化，无色无味，只沾染一丁点就会惹上毒性，人中毒以后右手手腕会有一丝乌青，正是中指指尖往内三寸半之处。这蔡家，怕是有了江湖来往罢。”
　　我在家中坐立不安，却不是办法。强迫自己宁神静气，坐在房门槛上，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回想一遍，似有一些端倪，却也无从考证。从这面儿上看来，已是陷入僵局。
　　唯一的办法是：羊入虎口——杜梅。
　　我去了夜弦阁，莫游引我至楼上雅间。
　　“主子此刻恐怕还在忙。请苏公子稍等片刻，夜弦阁到七皇府也得要些时候。”莫游为我倒茶。
　　我斜他一眼，波澜不惊，原是早有预料。这细细密密的网，纵我三头六臂无力挣脱了罢。我暗暗自嘲，下山之时竟天真至以为自己躲躲避避、隐隐藏藏就有自己的安逸日子。可这天下，你再是无意招惹，麻烦也紧跟着你，不死不休。
　　大半个时辰过去，门外才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杜梅走进来，径自坐下。眉宇间透出一丝疲乏，鬓上稍带着些许风尘仆仆。
　　我欲言又止，又思索片刻，不愿失了礼数。
　　他却先开口：“你瞧瞧这个。”他拿出一物件儿轻放在桌上。
　　这东西由蓝布绸子包裹着，我带着疑惑缓缓拨开绸子。
　　是楚家的铜镜！
　　早晨楚荷只说自己身上的半块铜镜不见了，而这蓝布绸子里的却是一面铜镜。也就是说，二楚是遭同一个人掳劫。
　　“巳时，我正在办公，随从递给我一封信函，说是有人送在府门口的。”他啜了口茶，将信函递给我。
　　我连忙拆开，说是要杜梅带上我这个小倌三日之后到饮香居赴宴。
　　“我到郊外去寻杜开，要他给我些凭证，才有了这蓝布包裹。”
　　原来风尘仆仆地回来，让我等了这么许久，不是刻意怠慢，那么莫游的了然于心也是因为上午得了消息？
　　岂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有些歉意。
　　“七皇子尽心帮助，秋芳不胜感激。至于这三日后的邀约，恐怕是鸿门宴罢。”我在心底叹气。
　　“云起是会去的，秋芳不必忧心。今日之事，说到底是因云起对秋芳有招纳之心而引起的。昨夜在酒馆，四哥怕是以为被我利用，于是想了法子反击。不过却给秋芳添了麻烦。”杜梅口上说着，脸上却并无歉意。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以退为进。言明招纳之心，又卖了好人情，做了谦谦君子。
　　不过，谋划天下的人确是需得在人前人后占了威风，如无城府韬略，哪里坐拥江山如画？
　　我却是有些欣赏这人了。
　　“无妨。云起既肯施以援手，便是施了秋芳一片恩情。这三日，我定会与莫游谱出佳曲。”
　　“多谢。”

　　然而今日，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到了清平庵，已是傍晚时候。不过几日风景，梨花便有些谢了。
　　“元芷师父，快备上些斋饭。我已是一日未进盐米了。”
　　还是住在上次那间厢房，元芷见我只身前来，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却很快平定下来，只听我的话，吩咐了斋饭。
　　“虽是雨停了许久，山上也还是寒冷的。怎地没备了衣物上来？”元芷话里带着一丝责备。
　　我听过心里一暖，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出了点事，我来得匆忙，等不得再带上几件衣物了。劳烦师父关心。”
　　“我也不多问你，只是你此番前来……”
　　“实不相瞒，阿碧这次，只为证实一件事，师父您须诚恳地告诉我。”
　　元芷点了点头。
　　“那日我上平山，真的是七皇子杜梅上过山来么？”
　　“确是如此。”
　　“那除了七皇子，可有旁的什么男子到过清平庵？”
　　“并无其他男子。”
　　“师父此言当真？这是事关阿碧性命的大事啊。”
　　元芷大为吃惊，沉默许久，像是在细细思索。
　　“确是如此，并无错漏。”
　　“那么烦请师父将七皇子在清平庵小住的事情原原本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阿碧。”
　　元芷微微点头：“八年以前，七皇子生了一场大病，宫中御医束手无策，皇上便请了江湖上的郎中，堪堪将七皇子从鬼门关拉回来，后来那郎中说七皇子仍很虚弱，需找个清静平和的地方休养半年，远离宫闱，否则病情将会反复，且再无法治愈。”元芷稍微顿了顿：“皇上虽舍不得亲子离开身边，却更怕七皇子坏运早夭，便将七皇子送来清平庵休息。七皇子为人恬静，在庵内很少与人交往，只在空闲时读书写字、下棋舞剑，半年之后便被接回了皇宫。”
　　“说来也奇怪，本来庵内无人与七皇子交好，众人都以为七皇子不会再来清平庵，他却时常前来看望，有时只站在庵门默默地看上两眼便离开，感恩之心甚是浓重。”
　　我若有所思地低头，不再言语。
　　斋菜上来以后，大快朵颐。

作者有话说

　　看电视跟写小说不可兼得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