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如丝微风过》梁夏天

5、未度转盼多情

　　“七皇子怎么会来？”我在客厅端坐。
　　楚莲低下头：“我们先前出来，怕小姐难以解围。而我们在这京城所识之人甚少——只有夫人和莫游。无奈之下，只得到夜弦阁去寻莫游，说明事情经由，并不知为何到酒馆的会是七皇子。”
　　楚荷也垂下头：“莫游让我们不要担心，先回自家，怕我们跟去反而会更添事端。”
　　“事出有因，可谅解。夜也深了，快些梳洗，明早随我上一趟平山。”我摆手，转身回房。
　　黎明,天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又正是仲春时节，身上寒意更甚。已到了西城门，突又想到平山上怕更是寒冷，且这雨也不知会下到几时，便差了楚莲回别院拿上几件衣物保暖。
　　楚莲刚走不过半刻，楚荷突然满脸慌张地求我让她回一趟别院。
　　“怎么了？姐妹情深连半刻分别都忍不得？”我打趣。
　　“公子，我刚才发现身上的那半面铜镜不见了！”她急得快哭了。
　　那铜镜是楚家姐妹母亲的遗物，临终前学着古人破镜重圆的故事将铜镜破开两半，姐姐妹妹各执一半。
　　我深知这半面铜镜意义重大，赶忙准了她。
　　“公子，若楚莲先回来，你们就先去平山，我找到那铜镜，立马去清平庵找你们。”
　　我撑着伞，一直到辰时，楚家姐妹也未能回来。我有些忧虑，照常理来说，以楚莲的脚程，只拿几件衣物应是早已经回来了，而楚家姐妹的宝贝铜镜向来是从不离身，竟是无故丢失了。想到这里，我心中一惊，莫不是二楚胸无城府又年轻貌美遭了别人算计？
　　我立马往别院赶，院里竟是无半分楚氏姐妹回来的痕迹。我细细思量，决心去杜开府上一探究竟。
　　快到四皇子府门，我忽然看见昨夜那墨衣男子鬼鬼祟祟地闪进了一条窄巷，我迟疑片刻，便悄悄跟上。
　　这条窄巷直通一扇朱红色二人宽院门，门前垫高了两方台阶，又是巷里独一扇门，看起来是哪家大户的院落后门。
　　我踏进窄巷的时候，那墨衣男子已经不见了。我只踏上台阶，细细端详那扇朱红色的小门。
　　奇怪的是，下了这么许久的雨，门上的红漆早己被雨水打湿，然而金色门环上却无半点水渍。我觉察出蹊跷，便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包住右手，轻轻地擦拭门环，但雨水仍是不能染上那门环。
　　莫非，这是……
　　身后传来急匆匆的人声和犬吠声，我转头，只看见一只半人高的狼犬追着一位穿着墨蓝色衣衫的人朝着朱门奔来。
　　我正不知所措，忽地那着一身墨蓝色的人就拉住我翻上墙头。
　　“好你这条恶犬，我每日好酒好菜地伺候你，你却仍然帮着那个老匹夫。好！好得很！”
　　我听这声音有些耳熟，正待思索打哪听过，手中的帕子便被人抽走了。
　　“别碰那手帕！”正正瞅见那人眉宇轩昂，气质出尘，“原来是你，也罢，今日你运气不佳。”
　　“今天是挺倒霉的。”那人细细打量我，“原来是你这小姐，怎今日不见你那两个丫头，只见你在蔡府后门鬼鬼祟祟？”
　　“蔡府？”
　　“就是有个整日整日跟在杜开身后拍马鬼混的二少爷那个蔡府啊。”
　　我心中暗自思量：果然与那杜开有关。
　　“怎么不说话？你莫不是哪个江湖术士的女儿，学了看相想在我这儿兜售两个逢凶化吉的方子吧。”他将手帕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将手帕拿回来收好，才慢悠悠告诉他：“我倒是不会看相，却是知道你已经中了毒。”
　　“中毒？”他满脸狐疑。
　　我将他右手摊开，与我的右手并在一起：“你看，我们都中毒了。”
　　他看着我们右手手腕的乌青，“我今天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的心情溢于言表。
　　我拉拉他，不禁觉得好笑：“刚才让你别碰那方帕子的，是你自己不听啊。眼下我们要做的，是解决那个麻烦。”我用眼神示意他趴在墙角那只大狗。
　　他笑笑，示意没工夫陪狗玩了，便带着我做了一回屋上君子。不知道过了多少户房顶，绕了多少家后院，我们最终停在了另一处巷口。他示意我跟上，然后我就看见了秦氏医苑四个大字。
　　我笑笑：“不用费那功夫，我有解药，况且寻常医馆解不了三寸半的毒。”
　　我带他到了别院。
　　客厅里，我将将看见手帕燃尽。
　　三寸半是江湖上的奇毒，竟会在蔡家后门遇上，多亏师兄曾多次叮咛，否则不是命不久矣？楚莲，楚荷不知下落，七皇子意图晦朔不明，我已是陷入了困局。
　　如今，却又自己惹祸上身，缠了这么个包袱。我望向那个墨蓝衣衫男子。
　　“今日，多谢姑娘解药。只是陆某不知为何姑娘也会染得奇毒三寸半？”他合上茶盖。
　　“自然也是那方帕子。我见那门环浸雨不湿，便用那方帕子擦拭了那门环，却未曾考虑周到，沾上了三寸半。”
　　“如此便不多加打扰，陆某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