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如丝微风过》梁夏天

4、夜漫漫石磊渐除

　　回忆起梨树下那身影，那样的明明净净清清浅浅，让我难以将今夜的深沉之人与拿梨树下的清逸人物相重叠，难眠。
　　又得几日清闲，这几日我故意不去夜弦阁商量谱曲之事，只着楚莲白日去找莫游商量谱曲价钱。如此几日下来，便与楚荷打了精致缨络将一双玉莲做成剑佩，配上二楚常用的青衣、白衣剑，甚是合意。
　　是夜。
　　“公子，你快随我来。”楚莲急急忙忙踏进院里。
　　“怎么，遭哪家狗撵了？还是楚荷掉进水塘里了？”我笑道。白日里我吩咐二楚去城南林家订制一套暗器，以备不时之需，直到天黑俩姑娘也没回来。现下只有楚莲一人着急忙慌地回来，怕是小姑娘玩儿性大闯了什么祸事罢。
　　楚莲上前拽住我衣袖便往门外走。
　　“公子，我们在街上转耍碰上几个官家子弟，硬要拉我和小荷儿去酒馆陪酒。小荷儿假意应承下他们，又推说我身体不适，哄他们放我回来。你要是再不快些，恐怕不是让那些公子哥儿得逞，就是遇上楚荷犯混，砍了那些个败类，惹出好大的官非来。”
　　我与楚莲匆忙前往，果然瞧见楚荷强忍怒气，几欲拔剑。
　　“哟！不适的主儿回来了，还带了个弱不禁风的小倌儿！”那打头的纨绔笑得猖狂。楚荷趁机退回我身边，手放在剑柄上，微微用力。
　　我示意二楚先行离开，随即向前与这些官家少爷周旋。
　　“送走了陪酒姑娘，不如在下陪各位喝到尽兴。”我拱手。
　　“呸！你算是哪路来的神仙，配得与我们喝酒！”西向一墨色衣衫的男人将一只酒碗摔碎在我跟前，酒气染上我的衣袍。
　　那打头的纨绔扫了墨衣男子一眼，迫得他噤声。
　　“说你不识时务，你偏偏要讨得我们诸位尽兴，说你有点眼力劲儿吧，你却送走了咱们的陪酒娇娘。”那头领默默打量我，左手食指不断扣着桌面，半晌，才又说道：“也罢，瞧你一身细皮嫩肉，模样也周正，咱也不为难你，你就代那两位俏娘子伺候咱们就行。”
　　怎么伺候？陪酒陪睡？还不算为难？
　　“这，怕是不才难以伺候周全。”我装作为难，眼神扫过在座九位，示意人数众多，纵是身经百战的小倌也难以招架这许多人。
　　满堂大笑。这些笑声听来犹是猥琐。我强忍下心中愤懑，假作羞涩地低垂着头。
　　“你是哪个馆里的小倌，倒是挺面生的。”头领又发问了。
　　我装作忸怩不安：“小生，小生是独门独院，并不开门招生客。”
　　“那你如何招揽生意？”他有些诧异。
　　“小生，小生只认熟识介绍，图的是两人快活，不图生意。”
　　“你倒是个讲求雪月的小倌。行，本公子赏识你。但你须讲清那两位小娘子的来历。”那自作聪明的傻子示意随从递上一碗酒给我。
　　我正打算胡诌几句，再找理由脱身，便听见：
　　“四哥今日怕是要放他跟我走了。”
　　我转头，是那个心思深沉的七皇子吗？怎得突又换了个明朗的性子？
　　“从何说起？”原来那个领头的纨绔竟是四皇子杜开。
　　“因我便是供他独门独院的相好，与他共求风月。”
　　我识相地躲到杜梅身后，冲杜开羞涩地点头。
　　“那为何他方才不直接提你大名？”
　　“因我与他的秘事鲜有人知，说将开来也无人相信。再者，他也不愿毁我清誉。”杜梅拉上我的手。
　　“有理。怪不得七弟你长年不近女色。”杜开摆摆手，放行。
　　我与杜梅走出酒馆，他便松开我的手。随后，一路无言。
　　但我却觉得，像是沉默这杯酒反复浇洗我心中顽石。
　　他送我到别院门口，只留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离去。我站在门口愣神，是刻意收买还是好心解围？
　　那背影挺拔，渐行渐远，恰似温润玉人。

　　“四皇子，您真相信刚才七皇子和那小倌的事？”酒客已经散去，那墨衣男子小心地向杜开询问。
　　“半分不信。看来杜梅是有什么新筹谋了。”杜开抬步离开酒馆，“怕只怕，今夜老子是送了老七一顺水人情。”
　　“主子一时着了七皇子的道，是他的运气好而已。”一随侍上前，“这今后的大事，胜负早握在主子您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