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如丝微风过》梁夏天

3、正恁新知玉面

　　回到别院。苏红侧卧在我房里的美人塌上，睡得正熟。
　　十年红牌，岁月仍是不可避免地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不过是我双轮年纪，却浓妆艳抹失去了女子最初的风韵。蓦地想起当年那不堪的画面，耳边似乎能听见女子的呻吟。苏红，这些年，你俨然成了我的噩梦。
　　转身走向书房。专心研磨，只有此时此刻，我心中才暂无他扰。提笔，行云流水，我看见墨汁在光洁的纸上慢慢浸染开来，缓缓地绽放在我笔下，心中终于平静。
　　“小姐，听说今夜城中有琴赛，谁人拔得头筹便可得到一双玉莲呢！”楚荷急急忙忙闯入院内。
　　“那又如何？若小荷儿想要，我便得了来又何妨？”我笑道。
　　酉时三刻，我和二楚踏入赛点夜弦阁。顾名思义，这夜弦阁白日从不闻琴音，只供人雅谈，夜里却琴声悠扬，传至天明。
　　此时阁中人并不多。当朝琴音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稍有名气的琴师都会迟到一刻以显示才高。我却不喜这种习气，偏生要早到一刻。着楚莲将琴放在一个角落的位置，静候赛事开始。
　　仍是一袭白衣，我最是喜欢扮作翩翩佳公子。
　　夜弦阁不知何时已挤满了人。台上的是夜弦阁首席琴师莫游。由他抚曲，台下众位琴师以曲相对，最终能使莫游才尽之人为胜。若有多人胜过莫游，便从胜出琴师中随机抽选一位上台成守势抚曲，余下众人相对，直至选出琴艺最高超之人。
　　我望向莫游，不由得吃惊，不过弱冠之年便已获得首席，足见其天赋极高，琴艺高妙；且此人气定神闲，似乎心中早有乾坤，足见其善于度人。
　　琴音渐起，我收回心思，闭目抚弦。一送一回之间，却是用琴音相交，我对他更多加几分赞赏，高山流水，偶遇知音。我与他以琴音畅谈古今琴术玄妙高深，在旁众人无一不陶醉于琴音之中，甚至琴音悄然止息也未察觉。
　　睁眼，与莫游四目相对，他以笑迎：“公子，请随我来。”
　　楚莲抱琴随我入内，楚荷紧随其后。
　　这夜弦阁外堂分上下两楼，供人品琴谈天，然而内堂却从不向外人开放，跟随莫游脚步，我有些好奇。
　　不知走过了多长的走道，竟是到了湖心小亭，名唤听雨。
　　月已高升，亭中并未起灯，只借着月光隐隐看见有一男子负手立在亭中，莫游在男子身旁站定，不语。
　　良久，莫游才示意我再抚一首曲子。
　　我方才在夜弦阁内与莫游以琴相会，心中欢悦，便欣欣然坐下抚琴，那男子便也坐下静心品味。
　　月上中天，二楚已经打起了瞌睡，而莫游也靠在一旁小憩。我抚完一曲，此时月光正正明亮，我一抬头便瞧见对面的男子气宇华然，容颜如画，轻勾唇角：“果然是令莫游都信服的琴师。”
　　我有些怔住，没料到他会突然夸我，良久才道：“公子谬赞。”
　　不知是不是借着月光的缘故，我总觉得他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玉人。
　　只一瞬功夫，莫游已捧得一双玉莲在眼前。这一双玉莲制作精巧，雕刻细致，玉质上乘，约摸长宽各一寸左右。若是编得缨络，正好做得一双剑佩名贵至极。
　　楚荷接过玉莲。我拱手道：“小生苏璧，字秋芳，谢公子一双玉莲。”
　　他薄唇微翕：“在下杜梅，字云起。苏璧这名字倒是和别人雷同了，我便唤你秋芳。”
　　杜云起，他便是那日梨树下那位气质清逸的男子么？
　　“原是七皇子，秋芳倒是失礼，还望皇子海涵。”
　　“不必多礼，却是云起有个不情之请，望秋芳赏面。”
　　“但说无妨。”
　　“秋芳琴艺高妙，云起想请秋芳任我府中琴师，与莫游共作一佳曲。”
　　“抱歉。不才做惯闲云野鹤，不愿受人差使支配，不能做皇子府中琴师。至于谱曲之事，我倒可以应允，只是我与莫游只在夜弦阁商议共同谱曲。”
　　“如此也可，多谢。”他转身离开。
　　我仍立在听雨亭中，目送他离开。
　　他没有穿白衣。短暂交谈因两人都有戒心而使我不可窥探此人心思。是身份高贵，便抛出高枝盼我轻易被编入麾下的俗人？还是故作世俗，只用皇子身份试探我是否有心攀附的深沉之人？
　　杜梅，你怕是早有筹谋请君入瓮罢。

　　“主子，莫游看这苏碧姑娘戒心重得很呐。”
　　“此番试探只看她是否可用，有戒心恰恰说明心思活络。”杜梅微勾嘴角：“今日见面，倒是可信她换上女服之后，才貌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