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如丝微风过》梁夏天

2、偶然间心似缱

　　我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看见梨花漫天，羽衣蹁跹。
　　庵门似乎打开了，有人声响起，那白衣男子匆匆离开，我霎时清醒，顺着小路向上，不多时，便遇上庵内两名挑水的姑子，短暂寒暄之后便带着楚莲，楚荷直达庵门。
　　“元芷师父，许久不见，劳您牵挂。”我上前拉住她的手。
　　元芷脸上透露着欣喜，却不多说话，只默默打量着我，听我闲话这些年岁在外学艺时的趣事。不知不觉已是黄昏，元芷留我小住，我思索片刻，便应下来，带着楚家姐妹，一同入住。
　　庵中景物与五年之前相较变化不大，那时候我在苏红的房里见着不堪的情况，便整日整日地将自己锁在房里不说话，不见人，苏红无奈，便请了清平庵内的元芷师父劝导我。
　　当时我在房内听得她温柔的声音绵得人心烦，怒气冲冲地打开房门，眼前却是身著灰袍的美妇人，未施粉黛，心思玲珑。她对着我笑，用手轻轻抚摸我的面庞，劝导我，声音仍旧是绵绵的，于我耳中却变得分外动人：
　　“阿碧，我那里有满山梨花，想不想去住住？”
　　我携着元芷的手走在山路上，她果然不曾骗我，满山雪白，乱了我的眼睛。那次的住住成了半年，我在庵内果真不再自闭易怒，每日品着元芷的茶品糕点，幻想着她才是我的娘亲。
　　“阿碧，这次回京是长住了吧。”
　　我转过头，煤油灯有些闪烁，不甚明亮，照着元芷端着茶品向我走过来，“是啊，这次回京倒不打算走了。”
　　“好端端的姑娘家，偏打扮成俏公子，惹得庵里好生议论。”
　　“那您便挑上两个最美的姑娘给我，让我纳为小妾，圆上她们的议论吧。”
　　“没想到出去是学了这些个不正经！”元芷口上责怪，面上却是笑的。我挽过她的手，示意楚荷倒茶。
　　“对了，师父，今日山上可来了什么公子？”
　　“你见着了？”元芷的表情有些奇怪，顿了顿，接着说道：“那是七皇子。”
　　七皇子，杜梅，字云起，母亲逝前最喜梅花，皇帝为了纪念他难产而死的母亲，给他取名为“梅”。
　　原来那个白衣胜然的人是七皇子。
　　“他怎么会来？”
　　“他也曾在这里小住。那时候他生了一场大病，需要安心静养，就被送来了这里。如今念及旧情，也就时常来庵里看看。”
　　“是这样啊。”
　　元芷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庵内住了三日，我便带着二楚回了别院。
　　“公子，楚莲还未看够山上的梨花呢！”
　　“楚荷也喜欢着元芷师父的茶品糕点呢！”
　　“两位娘子也要替元芷师父考虑不是，为夫我是堂堂正正的男儿，怎么能在庵内多留惹人非议呢？”
　　二人点头称是，我一抬头，却瞅见对面酒馆二楼有几个富家公子盯着楚莲，楚荷不眨眼，心里顿生反感，便揽着二楚，左拥右抱地带着二人离开。在街口拐角处，瞥见有几个小厮远远跟着我们。
　　心里一阵烦闷，我带着楚家姐妹专往人堆里扎，拐过了好几条街，三人便飞身上了就近一家客栈的屋顶。眼看跟来的人像老鼠找不到吃食儿一样慌乱，终于感到了一丝快意。
　　“杜开该不是看上你那两个丫头了吧。”慵懒的声音传进耳朵，我寻声望去，只见一男子一身月白色，气质出尘，只随意坐在屋顶上，却让我在太阳下也硬生生觉着有月光洒在身上。
　　“小生不才，不爱功禄，独独爱这两房美妾，望公子高抬贵手，装作没看见我们，在下感激不尽。”
　　“是吗？”那人反倒来了兴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依我看，这分明是你两个丫头，你是舍不得让人讨了去，才说是你两位妾室吧。”
　　我有些恼羞成怒，忿忿地瞪他：“那又如何？我确是舍不得。”
　　“你这人好生奇怪，不规规矩矩地做你的闺中小姐，却带着两个丫头满街闲逛，惹了祸事还逃到房顶扰我清闲，心思败露就恼羞成怒地瞪着男人。”那人不紧不慢地说着。
　　他竟一眼识出我是个女子，我心头一紧，瞥见杜开爪牙已远，便连忙带着楚莲，楚荷离开，不愿与他多作纠缠。
　　“别告诉别人，我是个女子，后会无期。”
　　他笑笑，不置可否。
　　师父曾经叮嘱我不到万不得已别让人知道我会武功以及我的女儿身份，不然一个女子才貌兼备就很容易遭局势胁迫去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可惜今日，就被人识破我的秘密。
　　我有些担心今日之事是否会埋下祸根，却也无力忧虑太多，后会无期么，终究是我一时口快，这京城说大不大，再相见极其容易，是福是祸？
　　这京城，果然是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