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如丝微风过》梁夏天

11、险脱身再紧逼

　　我脑中迅速盘算，最终决定拖延：“你们杀的人是杜梅，又不是我。我虽然年纪轻阅历浅，却也懂得善识时务方为真英雄。今日谁胜谁负我们众人心头都透亮，我不愿意为了一个男人豁下性命。”
　　“丫头，我且不论你是否在拖延时间。光是我们吴门信条便是宁可杀错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灰姑眼中显出不屑：“你也应该知道，大事成就之前必然会有牺牲。所以，你休想再见明日朝阳！”
　　灰姑向我打出拂尘，塵尾借着真气从我身旁扫过，根根皆似利刃划过肌肤，尽管隔着衣服我也感到皮肤刺痛。我知道多费口舌并无多少实际用处，只得持着佩剑抵挡。师父教的剑术并不华丽花哨，只讲求实用流畅。于是迎着灰姑的攻势加强，我也逐渐进入佳境，见招拆招。
　　其余人物见我与灰姑僵持许久，便分了三人急匆匆去追杜梅。剩下的人开始隔岸观火。
　　等到我体力渐渐不支，旁观的人也缠斗上来。
　　陆雨期带着官兵来的时候，我堪堪避过一掌。
　　吴门的人不敢在官兵面前露相，四散离开。
　　“快去救杜梅。”我扯住陆雨期的袖口。
　　“莫游早就过去了。”他见我疲累的样子，笑了笑：“我背你回去。”
　　“还是去清平庵吧。那里要近得多。”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变，但我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他便蹲了身子让我伏上去。
　　“你要是累了，就小睡一会。到了清平庵，有事我叫醒你。”
　　我听他这话，心头想：正合我意。
　　于是便安安心心地闭上眼睛。

　　等着我醒过来已经是酉时了。屋里边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照明用的油灯忽明忽暗的惹得人心焦。
　　我下了床，还是这一间我常住的客房。
　　“遇之，遇之？你在么？”我声调越提越高，只要在这清静的庵里恐怕都能听见我的声音吧。
　　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我心头一喜，快步走上前，抢在来人面前把门开开。
　　“是元芷师父啊，阿碧今夜又要享受好口福了。”我笑盈盈地接过餐盘放到桌上。
　　“你可算醒了。今天陆公子驮着你过来，你又昏睡着，我还以为你……”元芷拉我坐好：“往后可不要轻易犯险了。”
　　“烦得师父忧心了，是阿碧的错。”我致过歉意。
　　“亏得你是平安。不然……”元芷略一停顿：“先吃饭吧。”
　　“如此甚好。”我笑将开来。
　　待到元芷离去，已是人定时候。平山上已是只有漱漱风叶声与偶发的三两声鸟鸣虫声。
　　元芷方才只告诉我陆雨期和杜梅的住处。又唠叨了些关于女子清誉重要得紧的闲话，迫得我连连点头顺她的意思。
　　我将动作放得轻缓，小心翼翼地迈出房门。刚把门合上，就瞥见一个身影只隔我十来步。
　　我心神有些慌张，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剑柄上，慢慢地向那个身影靠近。
　　“不用怕，是我。”声音很和缓。
　　“杜梅？”我心头明了：“劳烦云起挂心，秋芳一身无碍。”
　　“总归还是想要亲眼核实。”
　　“你可有瞧见遇之？他这人好生奇怪，竟不在我这里守着我醒来，只顾自地讨着清闲。”我领着他往一旁的小院走去。
　　“秋芳。你……与陆公子准备何时完婚？”
　　我心中顿时警觉，便不答话，只是直直望着他。
　　但他还是似那画中走出的玉人，并不沾染半分俗气。
　　想到今日他因我而遇险，我忽地心生愧疚。
　　“我……”我不知如何回答。
　　“无妨。是云起唐突了。”他的语气中是惹上了失落吗？
　　“其实……我只是不知如何回答。”我顿一顿：“我们……并无成婚的打算。”
　　他不作声。
　　我们便静默着立在院子里。多说一句，便怕是错。
　　良久。
　　“秋芳。你对我，可有情？”他负手而立，身上披着皎洁的月光。
　　杜梅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竟大胆到向陆家媳提出这样的问题！他是否有所图谋？
　　可是，杜梅。
　　他是那日平山梨花海里白衣清逸的人。
　　他是那夜月下在听雨亭听我抚曲的人。
　　他是在酒馆替我圆谎而后陪我走过一路冷清的人。
　　他是尽心竭力自舍名誉助我找回楚氏姐妹的人。
　　他是在山道上护我周全笑着说死而无憾的人。
　　“夜深了，云起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然后，我与他，各自走着自己的归途。

　　奇怪的是，这一夜我并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我去寻陆雨期时，就瞧见有两个姑子在打扫杜梅的客房——他已经走了。
　　我不自觉地有些失落的情绪，但很快便平复好心情。
　　“遇之。”我见他倚在房门口，似是早已经预知我会这时候过来。
　　“走吧。去向元芷师父辞行。”他微微冲我笑。
　　我冲他点点头，不由得想起昨夜杜梅负手而立的样子。

　　回到别院以后，我便连着好几日都不曾出门。在书房研墨书写，全心欣赏墨色晕染，或是坐在廊下，轻挑琴弦，慢抚音节，缓缓奏出佳曲，亦或是翩然舞剑，暗藏惊鸿消磨时光。
　　“小姐，夜弦阁被查封了。”楚荷双眉微蹙。
　　我一惊，想起那夜杜梅与我交底。这样的背景怎会被查封？莫不是……
　　“怎么回事？”
　　“那阁里的小厮说昨日有官兵押了莫游走，非得说他胆大包天，毒害皇子。而后便将夜弦阁另外几个管事的人也押走了，还将夜弦阁贴上封条，三令五申不许阁里的人到处嚼舌根子。那小厮见我是常与莫游打交道的，便一五一十告诉了我和楚荷。”楚莲蓦地望着我：“小姐，其实说起来七皇子也是救了我和楚荷的恩人。若是官兵说的中毒的皇子，是……是……”
　　我大惊。若是，若是杜梅？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七皇子府上可有戒严？”
　　“应是没有的。”楚荷回答着。
　　“我们是欠七皇子一份人情的。这次的事情，我不会袖手旁观。你们不必忧心。楚莲，你去相国府，让遇之盯紧杜开。”我顿一顿，接着说道：“楚荷，你随我去七皇子府上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