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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许昌 大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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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一脉相承,气数绵延至今日,已四百年。
而今呢?
看着面前的天子,我实在勾勒不出大汉将来的情形了。
我最终未能见得曹操一面,走完许昌和蜀地之间的距离所需的时日,足以耗死一个重病的老人,不管他曾经是谁。
偌大的灵堂,白布漫遮,气势险些压过许昌皇宫。曹氏亲贵纷纷跪于两侧,其中不乏女眷和小儿。
刘协就这样在我的眼前跪了下去,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背影,却僵的笔直。
他终于还是弯了腰,缓缓而扣,那身体看起来像一把过了劲的弓,似乎再稍稍一施力,就会绷断。
马谡是来使,尚可不跪曹操之灵。而贵为天子的人,却遭此大辱。他或者委屈愤恨,或者有愧祖先,或者只是一片麻木。
但不管怎么样,他终是在曹氏亲贵相逼之下拜了曹操。
那也就是说,与他看来,折腰总归好过折了脖子。
他起了身,步履竟有些蹒跚。大汉四百年之威,再无迹可寻。
反而,上去搀扶的曹皇后,虽神态关切,但举手投足没有一丝慌乱,尽是端庄。
死者为大。
马谡上去鞠了躬,而我也欠了欠身。
我告诉自己,自此以后,我便与曹操两不相干。
我不来,这个结永远在这里,而今我来了,反而一切都可以释怀。
我同马谡一起进了许昌皇宫。
昨日傍晚初到时已经进过宫了,但今日在天光照耀下看那殿廊里的二十七柱撑天而立,却不是一般的雄伟。
他去拜汉天子。我便随婢女,去了曹皇后处。
曹皇后见我要拜,忙将我扶起,叫我小妹,泪湿了眼。
我看她的年纪也不过三十,忽然就想到了孙夫人。他们同是政治为由,嫁的功利,虽一个外刚内柔,一个外柔能刚,倒是处境相似。想到这里,也有了几分同情。
旁边站那个男子笑的随和,似乎被人忽视掉了也是无关紧要的。
这时,他才出声说道:“见得小妹,不胜欢喜,父亲在天也会慰藉的。”
曹皇后道:“这便是你大哥,丕。”
我听着他们一声声“小妹”“大哥”叫着,并没有亲切之感,反而有些无言以对。
我扯了个笑容,说道:“丕公子安好。”
这一句并没有把气氛说僵,他们也只是笑笑,仍然对我嘘寒问暖,关切有加。
曹皇后昨日见我便如此了,而曹丕呢,我看着他那模样,都替他端的辛苦。
“小妹不知。先王临终将一些随身之物散给了兄弟姊妹们。赠长槊与彰,令他为国奔驰。赠玉箫与植,令他永存风雅之姿。赠玉带与阿姊,令她稳重持于内室。唯独赠与小妹之物,盛之以箱箧。今日小妹来了,可否打开箱子,让为兄一看究竟啊?”曹丕说道。
却听曹皇后道:“父王临终嘱托,此箱要小妹亲手开启,箱中之物不可示于他人。”
曹丕笑笑作罢。
那箱子不大,我一人之力就可举起。事情来的太奇怪,为何偏偏留于我的,就如此秘密呢?
曹丕已经对箱子有了兴趣。但曹操过世三天了,这箱子还好好的在曹皇后这儿,那便说明曹丕对箱子只是起了疑,一定已经确定过箱子里并不是什么关键之物。
想若是我为了一个箱子陷入曹氏斗争中,那是万万不合适的。
曹操临终嘱托,我不一定要听。
我上前直接掀了箱盖。
两部竹简,一短一长,搁置于箱中。而旁边躺了一个兽头玉坠子。
君子佩玉,周礼传之至今。但这玉坠形状不圆不长,棱角分明,十分怪异。
这分明是兵符的形状。
兵符这东西,我在孔明的案上见过,那兽形虽和这个少有差别,但我确定,这个绝对便是兵符小了三四倍的模样。
曹丕笑道:“此乃父王随身佩戴之物,形似魏王兵符,父王将他留给小妹,又给小妹留了家书,可见父王心里惦念小妹啊!”
曹皇后见我就在这里开了箱,十分诧异,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叫人送我回去。
曹操是什么人物?他的亲戚子嗣怎会是无害之辈?但我想我一女子,此前又与曹氏素不相识,谨小慎微,处处留意,也未必会真的引来祸患。
今日才知,有些危机不是你惹它,而是它找你。
但如其让它隐于无形,倒不如把它摆在表面,反而处境更加安全。
出了宫,我随着马谡来到一处宫外别院。
我吃过饭后,便将箱子的事告知马谡。
我们两个同认为,麻烦的并非玉佩,而是那两个竹简。
曹丕不知道那两个竹简中是什么,他表面说是家书,而他真实的想法,我们无从得知。他信是书信也好,猜疑是别的也好,这我们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我们不知道他会不会做什么,何时会做。我们只是被动等待。
我对马谡点点头,一同拿起竹简。
我打开了小的,马谡打开了大的。
只见我的竹简上是曹操留于我的书信,信中写道:
吾女来悼,为父欣然,有一事告知。
汝兄曹丕不孝,残害吾幼子冲,致使冲夭。然丕有帝王之才,吾盼其承袭未竟之大业,故不忍杀之。如此,彰,植二人陷于杀身之险。吾遂立一书,书废丕,亲贵曹仁承袭魏王之位。此书托付于汝,汝当携书亡走天涯,并要挟于丕,若动杀植之念,将此书昭之天下。
汝见书不久,丕便知此书之事,遂斩杀汝以绝后患。
遵照为父之意,汝可成活。不尊,死于非命。
请吾女思之。
我看了这信简直是想笑,一切都明了了。
这便是为什么曹操令我奔丧。
他惧怕丕植兄弟相残,便要我来,携了那封诏书逃走,永远的去威胁曹丕。
多妙的局啊,除了我,还有人更合适做这件事情吗?
曹操一日未见过我,便机关算尽想将我利用的彻彻底底。
我并不觉得委屈,只是叹息这人世间的寒冷。
但是,怎可以如他所愿?
我抬头看着马谡,马谡将他的竹简递于我,果然是那封诏书。我也将我的那部递给他,待他看完。
“幼常,爹爹那方丝帛上嘱托的事,你可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