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相》三更雪未歇

8、释冰 “后来

　　“后来主公来隆中，一顾知其名，二顾知其意，三顾知其心。我便答应助主公谋划大业。你当时不过两岁，而主公麾下军士不足三千，尚不能立足。为父不愿你受颠沛流离之苦，杀身之险，便将你托付水镜先生。果儿乃吾女，水镜先生也定会好好照料。”他继续说道。

　　这我能懂的。

　　若是将我托付与外祖父，定会因生母缘故受人欺凌的，而我一旦归了黄家，孔明也再无理由护我了。

　　当然，这也不会是已故的娘亲想要看到。

　　他那句“果儿乃吾女”却一下就安顿了我的心，一切似乎都没发生，想想白天，恍如隔世。

　　孔明颔首，似在沉思。

　　“果儿小时候当真可爱呀！就这么大的一点儿。”他忽而说道，手里还比划着。
　　我知道他是在回忆，看着他我都有些辛酸。

　　“后来，你娘亲去了，为父一个人在家中看着果儿，果儿当真乖巧，不哭不闹的。”

　　是啊，我那时当然乖巧，不想现在，才来了两个月就惹了这么多事。我在心里默默补充着。

　　“又一次我去西川游走，绘制地图，便带了果儿。原本走过的路，总觉着多了许多的乐趣。路人皆笑我一男子竟怀抱婴儿，可为父却笑他们知不得为父之乐啊！”

　　心里想到他说的情形，眼泪顿时决堤而下，我抱了他失声而哭。

　　孔明也环住我，那力道不似从前轻柔。

　　嗅到那檀木香气，我终于放松下来。

　　我低声道：“曹操要我奔丧。”

　　他只是说：“果儿怎么想？”

　　说起曹操，我并非憎恶，却是十分陌生的。

　　孔明送了手，想和我面对面。但我死死的搂住了他，他叹息一声，只好重新环住我。

　　我就这样，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把事情想清楚。

　　若曹操是我生父，奔丧之事是人之常情。但如今，他与孔明势不两立啊。更重要的是，我不会做除了孔明外任何人的女儿，英雄也好，枭雄也罢。

　　蜀地去许昌万里迢迢，来往需数日。况且进了曹操之地，会发生怎样的情形谁也难以知晓。

　　那么，他问的我怎么想，哪里是问的奔丧，分明是问我的去留啊！

　　但是，这个，还用得着问吗？

　　我从袖子里取了一笼蟋蟀，递于孔明，道：“这蟋蟀乃果儿朋友所赠，不知爹爹可否替我先养着，待我回来？”

　　他看着我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道：“果儿这是决定了？”

　　我笑着点头，觉得好像好久没这样舒心的微笑过了。

　　“好，那么果儿记着，这是为父对于此事给你的一生唯一一次做选择的机会。”他说的决然。

　　我不禁有些想笑，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

　　“明日果儿便随幼常前往许昌，为使，替我主玄德觐见大汉天子，主公侄儿刘协。你且记得，曹贼若病故，只可凭吊，不准行大礼！”他说道，一下子威严的很。

　　“果儿谨遵爹爹教诲。”

　　这便是最圆满的方式了。

　　孔明便是这样，只要愿意为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让它变得合情合理，局面周全。

　　第二日，门外候了一个人，那便是外租父口中的曹使，曹仁。

　　想来曹操儿女无数，何故为我大费周章，竟招来这样一个大将军？

　　我已换了装，淡紫色礼服，长裙阔袖，扫了粉，勾了眉，做的是少妇打扮。而近日，我北上的身份便是绵阳令马谡之妻。

　　早起，我见孔明，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他神色淡然，一时喜怒莫辨。

　　孔明上前来一把拉住我腕子，向我袖中搁置了一方丝帛，说是到了许昌再看。

　　我应了，随马谡出了门。

　　上车时，门前相送的孔明忽然道：“蛐蛐是过不到冬季的。”那语调在风轻云淡不过了。

　　曹仁马谡不解，我却明白。

　　我连忙下车，重新拜别，道：“果儿定会早日回家。”

　　出了城里，路途便颠簸起来。

　　我在车里默默无语，而马谡和曹仁一人一骑，却离得很远。气氛沉闷。

　　行了一日，便歇息在南郑城内。

　　我掀开车帘，曹仁上前来问道：“槑小姐安好？”

　　我回道：“曹将军不必多礼。”

　　曹仁替我放了横木。

　　我一笑，这个高度，不算什么的。我手一撑傍边，直接越过横木，从车上跳了下去。

　　见他惊的让了一让，我对他道：“我姓诸葛，单名果。日后事事不敢劳烦将军！”

　　曹仁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驿馆。看他一脸怒气，平时必然也是个够骄傲的，没受过这气。

　　我也跟着马谡进了店。

　　我对马谡寒暄道：“军营一别，竟多日没见过大人了。”

　　马谡忙回：“在下不敢当，我是军师的学生，果小姐叫我幼常便可。”

　　我说好，这样就可以轻松多了。这么端着他也累，我也累，不如随意些有事还可以商量一下。

　　“不过，我昨日刚见过果小姐的。”

　　“哦？”

　　马谡笑道：“我昨日见果小姐奔走街上，行色匆匆。又见先生跟随小姐身后十步之外，也不追上去。我便跟了先生一同跟了小姐半日之久，直到小姐遇上世子，先生才叫我自己跟着小姐，先回了府.”

　　我想到了昨日身后的脚步声，不想竟是孔明。看来那日他并没有出府，或许我同外祖父说话时，他就在什么地方听着也不一定呢。

　　幼常笑的和煦，脸上并没有戏虐之色。但我却觉得有些脸热。

　　就宿了一夜，第二日便赶往许昌。

　　我要幼常加快行程，数日之后就到了许昌。

　　我总觉得孔明在家中等我，这想法成了一种执念。

　　殊不知，他一生等过我两次，我每次都九死一生，却终不负约。

　　而我呢，等了他一生，他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