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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逃离 马谡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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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谡将屋里屋外都挂了白孝。天色将晚,阴风阵阵,看着好不凄凉。
他问道:“这效果可逼真啊?”语气十分随意,我俩一路相处来,拘束少了许多,宛若旧友。
我说,当然。
他定是看着我脸色不好,装作打量了我一番,半开玩笑道:“那还要委屈果小姐换了这身漂亮衣裳!”
我身着素衣,被发跣足,跪在厅里,对着一个灵位。周遭摆了一圈烛火。
我想到将要发生的事,心里确实紧张,但又不单单是紧张。这些日子来,发生了太多,我也不知道我能扛到几时,心里只想着早早归去...
该来的,终于来了。
院里那窸窣的声音,在这静夜里明显的很。
还没听到脚步声,门就被撞开来了。我听人说过,顶级的刺客,身轻如燕,踏鼓无声。
闯进来的两个人身着短衣,手里那长刀凛凛映着月光。
他们不想进来竟看到这幅古怪场景,便一愣。门刚开,阴风破门而入,白孝幡然,气氛阴森。
终究是老成的刺客,两人只是对视一样,便想上来看个究竟。
然而,他们俩却在中途止步不前,那样子想被什么东西定住一样。我自然知道,那是因为,他们看到灵位后竟惊现一团火光。
那是一个灯笼,只见那灯缓缓变大,最后竟成了两尺高,冉冉而飞。火光映亮了两个刺客惊呆了的脸。
就在这时,又有两盏随风入门,三盏灯笼在堂内时起时落,好似三把悬于空中的鬼火。
刺客哪见过这等事,灯笼自行飞天,不是妖魔作怪又是什么?
那两人终于回了神,其中一人大叫了声“鬼啊”,两人便竞相逃窜出了门,一去不返。
我松了口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马谡匆忙进来,一把扶起我,说:“快走,定会再有人来的!”
我们弃了车,一人骑一马,向城外飞奔而去。
然而,事情怎会那么简单,装神弄鬼吓走两个刺客就完了吗?
当我们看到曹仁时,我似乎听到马谡长叹一声,尽是绝望。
曹仁的亲兵立刻将我们团团围住,曹仁向我走了过来,一把拉住马的缰绳,大声道:“小姐何故走的这样匆忙?魏王有令,小姐既为曹氏宗亲,便该留在许昌才是。”
我定了定神,不回他的话,反而道:“久闻将军忠勇无双,西讨叛乱,南据樊城。但不知将军之忠,是对魏王,还是先王呢?”
他道:“吾忠于曹氏。先王在,忠先王。魏王在,忠魏王。”
曹仁回答的滴水不漏,但我倒是信这是真的。曹仁年过半百,曾跟随曹操征战多年,对曹氏之心,日月可鉴。
我下了马,离他近些,轻声道:“将军可知先王留给了我什么?”
他不语。
马谡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我不要铤而走险。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若被曹仁劫了回去,要么被曹丕杀害,要么被囚禁终身。
这两种都不行,我要回去见那人的。孔明还在等我。
我直接将那两部竹简都交于了他,他让军士执了火,就着看。
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沉下去的表情,心里暗暗盘算着我到底还有多少把握可以逃过此劫。
曹仁呼吸深长,似乎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道:“小姐为何将此书信交给我?”
我说:“请将军放我与马幼常归蜀。”
他大笑几声,道:“槑小姐当真坦率啊!你当你给了我此物我就会放你们走?”
我缓缓道:“我当然不知将军想法,只是愿意一赌。赌将军身为曹氏一柱,定会明事理,通人意的。“
“怎么说?”
“其一,此书已入将军之手,将军欲称王,便昭知天下。不称王,就请将军自行处理。我将此书交予将军,将军欠我一恩情。”我道。
他冷哼一声,道:“其二呢?”
我继续道:“其二,汉中诸葛军师与我虽非血亲,但却有父女之情,养育之恩。马谡为来使,来使不杀,古已成规,何况马谡侍从诸葛军师多年。你若不放我们,定会开罪汉中。”
他忽然更逼近了些,咬牙道:“你当我怕诸葛亮?”
我道:“将军当然不怕。先王在时,收关羽首级,仍然要厚葬,已平汉中之怒。先王尸骨未寒,将军便想与汉中过节?”
我莞尔一笑,继续道:“当然,我二人之死不至于引得两地兵戈相见,但我二人也非草芥,到底是有些分量的。将军杀我,便多添了一事。将军放我走,举手之劳而已。”
曹仁半晌无语,我的心紧紧的揪着,凭最后一点力气才得以维持表面的镇定。
我自己何尝不知道,这两个理由都是云里雾里的,勉勉强强,没有什么说服力。
但我在赌,赌的不是曹仁是否明智,而是在赌曹仁的心。
倨傲之人正是义气之士,性情中人,譬如关羽。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当时曹仁能为我放下车前横木,那是念在我们俩同为曹氏宗亲。又能负气而走,那说明他不同于曹丕之虚假。那刺客,不会是曹仁派来的。
而我,怎么说也是曹操之女,他断不会一刀砍了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也明白,把我带回去,和砍了我也无异了。
所以,不管是因为我有恩于他也好,因为不忍在曹操尸骨未寒时就杀了我也好。我赌,他会放了我。毕竟书信不在我身上了,困住我也无益,放了我也无害。
终于,我听到他说:“槑小姐走好!”
这一刻我就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长舒了一口气。
我对他道:“谢曹将军!”我赌赢了。
他只是摆摆手。
我同马谡一起飞奔而去。两个人都一番劫后重生的感觉。
尽管来去都尽量加快行程,但回了蜀地,却已经入了隆冬。毫无疑问,蛐蛐定是死了。
漫天的大雪下了一夜,天亮风雪才渐歇,我到家时正是清晨。我进了院子,只见孔明和一男子迎了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男子是伯父过继给父亲的,也就是我兄长,诸葛乔。
孔明穿了一白色披风,快步走来,脸上尽是欣喜之色。那笑容好似暖阳,融化的不只是冰雪,而是一整个严冬。
我直接扑到他怀里,好像鸟儿回到了常栖息的那根树枝。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似乎前些日子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来无痕,去无踪。
风雪过后,尽是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