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相》三更雪未歇

7、番外 阿丑 番外

　　番外阿丑

　　苍林森森，白烟袅袅。

　　只见那山腰景色正好处，架了几间草堂。

　　那宅坐西北，朝东南，背山而居。泉溪环映。宅前栽了松竹，桃花，也不乏奇香异草点点分散宅前。

　　即使不懂风水之术的人，也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乃藏金之地，必居人杰。

　　屋中，一老朽同一男子对弈。

　　那男子身长八尺，面若冠玉，五官挺秀，着素衣，久居山中，竟有几分神仙之姿。

　　忽而老朽抬头，问道：“孔明年过双十，尚未婚娶，书老朽冒昧问一句，这是为何呀？”

　　那男子朗声而笑，道：“无故”

　　老朽捋了胡须。

　　“孔明久居山中，既无良缘，也无意去寻。冬有枯藤为友，夏有流水相伴。又有书有琴，更有黄老先生这般雅人来探望，再无他求。”

　　老朽拱手，道：“先生确有仙人之态啊！”

　　他继续道：“但若先生声旁有一妻相伴，可先生宜其家室，又可为先生生子留后，岂不是圆满了？”

　　孔明早明老朽之意，道：“还望老先生将令女嫁于孔明啊！”

　　孔明九岁父母两无，多年一人孤行，后值徐州之乱，遂遁于南阳。日日攻天文，置地理，时时留意天下动向，且常外出游走。久而久之，也不觉日长寂寞。

　　但若良女相嫁，娶了又何妨？

　　老朽名为黄承彦，名仕，善公输班之术，与孔明相交甚好。此来携了一女，候于外堂。携女相嫁不合礼数，但也未必是绝对不可。

　　黄承彦道：“吾有二女，皆丑。长女闺名月英，黑肤黄发，乃正室所出，丑。二女名月奇，貌美异常，却有些难以启齿之事，室为家丑。先生何意？”

　　孔明道：“愿娶老先生长女。”

　　那女子果然相貌平平，但那眼睛却另孔明留意了。凡眼明者，必是心亮之人。

　　女子欠了欠身，递上羽扇一把。说道：“刚刚我听先生在屋内谈及国事，提及曹操董卓等人语调激扬。虽不曾见先生，但却可以想道，先生脸上必是急躁之色。我回车取了这把羽扇，给先生遮脸用了。”

　　她说完莞尔一笑，端庄温雅，大气万分。

　　孔明拱手道：“谢黄小姐赠扇，孔明必克制心绪，此扇日后寸步不离身。

　　这样，孔明与月英结为伉俪。

　　山中岁月安稳，不知不觉过了半年。

　　孔明在山脚开了园，种了瓜。可山山相连，南阳之地运起西瓜十分不便，于是夫妻二人共同制了一辆独轮运载木车，专行山地。月英取名，叫它木牛流马。

　　月英之妹月奇，居于十里之外。诞下一女，不知其父，实为丑事。

　　月英温婉，带人宽容，孔明敬之如宾，孔明之友亦赞曰：娴！

　　黄夫人念妹心切，常探望，无微不至。

　　一日收了西瓜，孔明与月英便令小僮推了一车，送于月奇。

　　稍晚，小僮竟又将西瓜退了回来，报与孔明，说月奇自缢而死。

　　孔明月英皆大惊，孔明欲劝慰月英，不了月英反道：“吾妹命苦，久遭磨难，如今走了也免了这些苦了。”

　　小僮又报，指了西瓜说，请先生亲自看吧。

　　孔明掀开西瓜上的茅草，之间西瓜上有一竹篮，竹篮中是一女婴。

　　八月酷暑，虽有茅草遮蔽，女婴仍是汗重衾褥，却兀自安睡，浑然不觉。

　　孔明抱起女婴，心里已知月奇是把女儿相托。

　　月英也知此意，二人无言，将婴儿抱于屋中，好生照料。

　　据说婴儿之名叫做槑儿。但从此，她便叫诸葛槑。

　　槑儿乖巧，甚少哭闹，与孔明投缘，凡孔明抱他，她必咯咯的笑。孔明本无子，得一女，又可人之此，对女儿甚是珍惜。

　　一家三口，合乐融融。

　　但天不仁，月英卧病不起。后来便殁了，那时她嫁于孔明不过一年，而槑儿不过七个月大。

　　月英卧病时，一日忽而痛苦。

　　孔明从未见过夫人如此，大惊，说道：“夫人何故至此？”

　　夫人道：“我哭我槑儿，夫君可记徐州之乱？”

　　孔明自然记得。

　　“那时吾妹亦在徐州，遇曹操，被收为侍妾。”

　　孔明默然倾听。

　　“吾妹在曹操众夫人中受尽排挤。后来有孕，曹孟德大喜，说不论男女，皆叫槑儿。取得是伐张锈时望梅止渴之意。但曹操此举，更使他人记恨吾妹。后来曹操在外，她们居然对吾妹动了杀心。吾妹夜奔而出，逃了回来。”

　　月英继续道：“我槑儿命苦，因其父母屡遭难，一生定会为其身世所累。”

　　孔明道：“夫人无忧虑，安心养病，我自会照料槑儿。”

　　月英惨然一笑，道：“若我去了呢？”

　　这事外堂中传来槑儿咿咿呀呀学语之声，天真可爱，不知烦忧。

　　孔明忽而想到初见此女时的情景，想到她于木牛流马之上，一车西瓜之间的模样。

　　思忖片刻，道：“她为吾女，单名一个果。诸葛果，我定会尽我一生之力，佑她百岁无忧。”

　　月英点了头，阖了眼，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