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相》三更雪未歇

53、病变 蜀军又入祁

　　蜀军又入祁山鏖战。我所担忧的，还是孔明那身体。但挂念这事的除我以外还有姜维，他跟随孔明身边，亦臣属，亦随从，事事照料着。

　　我感激他，自然也会竭尽全力安置照料姜母和他未过门的妻子。念儿应我之邀，几日就进宫一次。三个侍中有任何事前来，我都不曾避讳她。

　　清晨，我正与念儿闲聊。忽闻远处管弦笛乐悠扬，我唤来侍女询问，才知是刘禅早起后就唤来乐师。

　　我倏尔站起，走出门去。

　　刘禅称病不朝自孔明出兵南征时就有过，孔明曾耐心劝导过，可如今他一去，刘禅就又在宫中饮酒作乐。

　　这奏乐声响彻宫中，不知这事要是传到前朝，又该如何是好！

　　到了殿外，只见两个人立于殿下，满脸焦急。一宦官拦在那里，却是一副倨傲之态，对着二人直摆手。

　　见了我，宦官连忙行礼，这个人是黄昊。刘禅从还是太子时就对他宠信的不行。他素来知刘禅对我之情，一改刚才的不耐，立即换上一副讨好嘴脸。

　　我没多看他一眼，只是问那二人为何事而来。

　　一人上前躬身道：“子龙将军病重，从军中归府，我等欲告知陛下！”

　　听了这，我转身直奔殿中，步履不稳，心惊的不行却又裹挟了愤怒。从舞姬之中穿插而过，脂粉香气令人作呕。

　　侧仰在座中的刘禅见了我正身而起，一脸疑惑道：“果儿，这是怎么了？”

　　舞乐戛然而止。

　　“赵云将军病重，现已归，陛下知乎？前来通报之人却被那宦官拦于殿外竟见不得陛下！”我指着门外，想自己绝对是一身煞气。

　　刘禅听了，手中把玩的玉件瞬间掉落座下，那一声砸在大殿上听着格外刺耳。他忽而抱头痛哭，泪湿襟袖，不管身侧之人如何相劝就是不再言语。

　　黄昊早就吓得瘫软在地，连滚带爬上前，也哭道：“奴不知病重之人是赵将军呐！甘已死谢罪！”

　　以死谢罪？恐怕早就断定刘禅不会真的杀他！

　　“让他滚！”我对一旁的侍从道。而后走到刘禅面前，按住他的肩头，缓缓蹲下身。他与我对视，却始终不肯拿下捂着耳朵的双手，似乎怕听到什么。

　　我懂了这其中缘故，伸手轻抚了他片刻就哭红的双眼，而后微微抬起他头两侧的手，道：“子龙将军尚在！并没有殡天。”

　　他听了这才止住了颤抖。

　　我站起身来，刘禅仰头望着我，似是惊讶于我刚刚的亲昵。他一时转了心绪，红着眼睛，神色恍若幼童。

　　握住他的手，我心里柔软下来。想他自幼丧母，幼时跟着刘备也少不了颠沛。安定下来，终得孙夫人悉心照料，可那母子情分却也没能长久。

　　用力一拉，他顺势也从座上站起身来。

　　我道：“咱们现在就去将军府上！”

　　何谓大将？赵云卧病，见刘禅来了却依然坐起了身。消瘦了不少却不改英武之姿。面色发沉，却不带丝毫颓靡之态。

　　刘禅如同刚才一样，前到赵云榻旁，把头往赵云臂弯中一埋，失声大哭，响亮非常。

　　赵云见他这样，皱眉宽慰道：“陛下，臣之病定会早日好转的！”那语调像极了平日里与我说话时的孔明。眼前这一幕悲伤之余却泛着温暖。赵云说了本该刘禅来讲的宽慰之词，这下刘禅更加无话，只是对着赵云拼命的点头。

　　“子龙叔父！”半晌我才上前去。

　　不想他却笑了起来，随后几声咳嗽。我手忙脚乱的接过侍女端来的痰盂，置于他面前。

　　“果儿，多少年了，你竟还不知我虚长丞相三岁？”

　　这是我不曾料到的。孔明双鬓斑白，却俊逸不减。然赵云亦是英挺之人，纵横沙场愈战愈勇，又有谁能不错读他的年岁？

　　眼前朦胧，似乎还见得到他当年从张钰剑下救我后，横刀马上的模样。我轻声道：“叫习惯了，你看着年轻，让爹爹这几岁吧！”

　　赵云病情来势汹汹，但并无性命之危。我心总算安定下来，和刘禅二人回了宫中。只是，一路下来，刘禅一直握着我的手。到了宫中，他竟要我陪他。

　　他向来很少干涉我，也没什么要求。但我为贵妃，陪他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甚至，我还要感到庆幸才对。只不过，我二人之间关系从开始就是扭曲的。

　　我点头应了，去了他处。

　　“你平时都不来，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玩些什么！”赵云无事，他总算又有了笑脸，他道：“要么咱们去钓鱼吧？”

　　池中鱼多的难数，红白相间，刘禅凡是下杆，不到片刻定会有鱼上钩。一个时辰就掉了半桶。

　　“钓鱼本是枯燥之事，但黄昊给朕出了个法子，让朕这鱼钓的丝毫不觉烦闷！”

　　他竟还惦记黄昊！

　　稍微一想就知道，池中鱼多藻少，鱼不得饱食，一见鱼饵哪有不纷纷上来夺食的道理？这没什么特别之处，却见黄昊为取刘禅宠信所费心机。

　　“陛下，一介宦臣今竟险些误事。臣妾以为，此人还是不留的好！”我道。

　　刘禅看看我，俯身又将那桶鱼倒入池中，那些鱼立即散去。他拍拍玄色衣袖，站起身来道：“果儿，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