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相》三更雪未歇

5、端倪 女儿不嫁。

　　“这半天功夫，夫人带着军师之女玩些什么了？”刘备问道。

　　“不过是弹琴颂诗罢了。”孙夫人淡淡答道。

　　“哦？军事之女也好吟诗？”刘备问道。这蜀汉之地，颂诗的的女子倒不像东吴那么常见。江东水乡，女子们信手就可捻上一句为汉乐府所收集的相和曲：“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是，军事之女文采非凡。”孙夫人说这话时却看了孔明，微微停滞，道：“我亦读过军师之文，军师之文或哀痛子民，或彰忠诚报汉室之心。但是果儿之诗，却多伸个人之志向。只是...”

　　她莞尔一笑，继续道：“这我倒不敢乱说了。”

　　“孔明愿听夫人高见！”孔明拱了拱手，说道。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军师可曾听过？然刚刚果儿的诗中，有一句七字的，很特别，正是
　　：星汉渐落乌鸟哀。两诗可有异曲同工之妙？”她问道。

　　两汉诗歌或五言，或四六。我这首诗不过是刚刚见孙夫人美人蹙眉之态，想天色已有些迟了，我走之后，她便又要独居深院，也许夜里落泪，直到天明。随口编来，竟是二二四的七字诗。

　　星汉渐落乌鸟哀，红烛帐起对镜台。解语泣晕蜀锦色，叹是君心不栖怀。

　　“尚香怎可如此胡说，你可知月明星稀 之诗是那曹孟德所作？军师之女岂可与贼人并提！”刘备呵斥道。

　　我也知道那诗是谁所作的，我也可以理解刘备之愤怒的来由。但他当着我一小辈，呵斥夫人，这倒是我没想到的。可见，他们对许昌那人的恨之深啊！

　　孔明怔了怔，随即说道：“无妨，人不可并立，但诗可以并提。当年曹孟德以为得了黄盖将军来降，在赤壁兴起作诗，三军和唱，却不知这只是周瑜的一计诈降。赤壁一役，折损八十万大军。此诗流传甚广，百世之后或许可以许为佳作，但就今日看来，只是沦为笑谈！孙夫人谬赞犬女了，稚子之言,岂能成诗我这就带小女离去，免的令主公和夫人耻笑。”

　　孔明仍是温和有礼，这话说的不卑不亢，但其语气里的疏离早已暗暗传达给刘备了他的不悦。君子之不悦，便是这样，不赞同，但不会言语激烈，更不会歇斯底里。就这么几分淡然，反而不怒自威。

　　“果儿饮了多少？”刚至大门外，孔明便拉着我，问道。

　　“呃...爹爹...”我支支吾吾道，不知他是如何发现的。

　　“一身酒气！”他无奈的摇摇头。

　　我也摇摇头，让自己清醒些，喝时不觉得，现在后劲儿倒上来了。刚刚开始喝酒孙夫人就醉了三分，我自然不会让她大醉，便和她说，她饮一杯，我饮两杯。据说孔明不胜酒力，但我还是有酒量的。人生中若没几次饮酒高歌，醉里看月之事，我觉得是一种遗憾。

　　但孔明平生不喜欢贪杯之徒，这回我还要好好想想怎么收场了。

　　他点点我额头，轻轻道：“你呀！”

　　本来就恍惚着呢，他一推我更晕了，所幸直接往地上倒去。

　　总是听说有报军情的信使，驰马几天几夜不停歇，困乏极了，信到之前也不会晕倒。那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执念。
　　同样的道理，如果你本来就晕晕呼呼，还吓的够呛，你心里有个声音对你说晕啊晕啊，晕了你便可以回避一些事了，你也是很容易倒地的。

　　你说我是真晕了？
　　非也！
　　你说我是假装晕了？
　　非也！非也！

　　孔明连忙上来扶住我，叹气，吩咐小厮把他的马牵回去，然后半拉半抱的将我拖上车。说道：“罢了，罢了，为父同你一同乘车回去，醒了酒再说。”

　　上车后往他怀里一窝，倒是舒服，头搁他颈窝出，倒真的没意识了。

　　后来我几乎是哭醒的，我做梦了。

　　还未到家，孔明握着我的肩，一声声的叫我，满脸焦急。

　　我看着他，更加伤心，开口哑声道：“爹爹，我不嫁人！”

　　“什么？”他试着问我。

　　我刚刚的梦里，有一红衣女子，身居院里，背坐。我以为那是孙夫人，却不料她转过来后我看到了我的脸。那脸上没有泪，只是一脸麻木，看着让人绝望。

　　那个表情，就是寻常人将死时也不会有的。

　　我又说了一遍：“爹爹，果儿不嫁人！”

　　他的眉头一下就舒展了，揽了揽我，笑道：“果儿做恶梦了吧？没事的，都会过去的，都是假的，为父在呢。”

　　我只是机械的重复：“爹爹，果儿说了，果儿不嫁。”

　　他佯怒，严肃道：“果儿啊，你一小女，醉酒不说，又再这街上大喊婚嫁之事。刚刚在梦里，又直接称为父为孔明 ，不尊为父。你说说，为父拿你如何是好？”

　　明知道他是为了逗我，可我还是觉得心里那事没有解决，心中不安。我不知道我期待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心里明知道他在这件事上绝不会应了我的。

　　孔明见我不语，又将我往怀里揽了揽，说：“果儿，你刚来为父身边，为父怎会急着嫁你？为父可以答应你，四年之内，嫁娶之事上不会勉强你。”

　　我只好点头，四年后，我便早已算是嫁人的里头非常之晚的了，这估计也是他的底线了。

　　“好了，果儿来为父身边不过两个月，却以大哭了好几次了。”他看着我，说道。

　　他的脸尽在直尺，眉目似金钩银划之作。

　　“果儿，笑一个，可好？”他轻声说，恍若叹息。

　　孙夫人之事算是告了一段落，但是让我对嫁人这件事惶恐不已。

　　孔明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却叮嘱婢女小厮留意我，不让我上孙夫人那去了。

　　我无奈，只是觉得，孔明有时也是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