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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孙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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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便随孔明去祭拜关羽灵位。
孔明令我拜了又拜,其意图再明显不过,那便是让我好好反省昨日过失。
关羽尸身无头,汉中王便命人雕刻了一颗檀木头颅。我听说他的头颅被东吴的人运往许昌,许昌也为他置办了一副檀木身躯。我不认同关羽,却也不得不承认,他那义薄云天之气概,还是能动人的。
后来,便去拜了刘备。那人在主座之上,衣衫并不华美。方额大耳,体格雄壮,若非那低垂的的眉目隐隐昭示了主人的温和谦恭,我定会觉得他是个剽悍武将。
他见了我,几欲从座上立起,说道:“此乃军师之女?军师膝下无子,仅此一女,今归来。二弟不幸,我几日沉郁。见军师之女归来,恰似吾女归来,甚好,甚好!”
这语气真是激动十分,孔明拜谢。
“不如,我收军师之女为义女,可好啊?”刘备继续道。
我真是无话可说,自然也没我说话的份。这来的太突然了,不过也情理之中,刘备收了我,那便算是与孔明的关系更紧密一层。孔明乃蜀之栋梁,这样有益无害。
但是,我不想。孔明若同意,我只好遵从。若有益于孔明,我也是愿意的。但福祸难料,今朝看似孔明与刘备关系更进一层,明朝这是否事件好事,会不会遭人眼热惹出是非,就不能确定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我推测以孔明的心思,也不会多赞同这事的。再说我非俎上鱼肉,就这样任人安排?
不等孔明作答,我便上前道:“汉王好意,诸葛果感激不尽。但我有一想法,不置可否说说?”
刘备没料想我敢说话,但还是笑道:“好,不妨说来听听。”
我见孔明没阻止,便继续道:“汉王既知我父无子,又想与我父更加亲密,何不同时让世子认我父为义父呢?”
“果儿,不得无礼!”孔明呵斥道。
汉王大笑,并未答话。
孔明只说:“此女顽劣,亮恐怕她没这个福气,不能给主公作义女。亮还有政务相报,请暂且安置犬女,片刻我便带她回去。”
这不就了结了吗?孔明定是知道我不愿意认刘备了。即使孔明不是因为照顾我的情绪,我把话说成这样,他不想推掉也无法收场了。
亦或许,他本就想推掉。
孔明是不惧刘备的,这点毋庸置疑。无孔明扶持,刘备无今日。刘备当然会让他三分,而孔明平时谦恭有加,遇到事情却是会坚持己见的。
就这样,刘备让婢女把我带到孙夫人处。
孙夫人之院自然与别院不同。既无花草,也无杂物,就那么几棵老槐树突兀的站着,那身形苍劲有力。她院里的婢女个个佩腰刀,整个院子充斥了肃杀之气。
她就坐在树下石凳上,手里持着未做完的女红。咋一看去便知道,虽不比静戈,那也是个美人。
她身边还坐了一少年,那是世子刘禅,看着比我还小了两岁,相貌平平,微胖,倒是一副憨厚的样子。从我来了,他就死盯着我看。我心想,他定是没见过生人,好奇罢了。
婢女向孙夫人转述了刘备的话后,孙夫人拉着我的手说:“我便叫你果儿吧,不必拘束,坐吧!”
我便依言坐了下来。
“果儿多大了?”孙夫人问道。
离近了我便注意到孙夫人的眉。画了柳叶的型,却看着生硬,隐隐透出了一股女子身上少见的英气。
“虚十六岁。”我答道。
“果儿可会女红?”
“这...”说实话,我当然是不会的。我这个年纪的不会做女红,是一件反常的事。“果儿不会。”
没想孙夫人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说:“我也不会,正学着,本想向果儿讨教一二呢!”
听了这话,我也觉得亲切,便放开了些,说道:“夫人既然不擅长,又何必亲自做呢?”
“我像果儿这样大的时候,也是不做的。”她停了停,似乎在回忆“那时不喜欢啊!便可以不做。而今以为人妇,怎能不做呢?”
她的心思,我已料知一二。我猜她是东吴郡主时,定是个性格爽朗之人,如今却嫁到蜀汉之地来。身在异乡,又是汉王之妻,生活定是烦闷的。
或许,有一天我也是要出嫁的吧!并且嫁的定是权贵。那便是...离了孔明。
我不信有人会比孔明更能容我,他随忙碌,但那种关切疼爱,我却时时都可以体会到。再说,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作为我夫君,他的维护,我又怎会稀罕?
想到这里,不禁心思烦乱。
“果儿?”孙夫人见我愣神,便叫我。
罢了,不想了,毕竟是以后的事情了。
“夫人,温良淑贤是女子必须。但是,若能活的豁达爽朗,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夫人,我们不做女红好不好?吟诗也罢,弹琴也罢,果儿都略知一二,可以陪夫人的!”
她听了这话,些许惊讶,而后会心一笑,竟有几分顽皮神色,说道:“好啊!那果儿可会饮酒?”
“以前偷喝过,现在喝一些也不妨事。”我答道。
刘禅早已被我们惊掉了下巴,聂声道:“这不好吧!若父亲知道了...”
“你父可曾好管我的事?”孙夫人不耐。
“可是...那军师知道了...”刘禅似乎很怕孙夫人。
“那又何妨?我自会告诉诸葛亮,让他不要责怪果儿!”
“夫人,不用这样的,我少饮一些爹爹不会发现的。”我跟着说道。
正值秋季,院子凉风习习,孙夫人让人拿了酒。我们就在院子里喝酒,十分惬意。
不过一会儿,孙夫人就微醺了,我却没什么感觉,看来她酒量并不好。
她忽然拉了我的手说:“果儿,你可知道啊,我好久没这么快活了。果儿真好!”
我耐心的等待下文,这样的她,这个时候,我想她也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果儿,你可知道啊,我哪里是嫁,他哪里是娶,我们来来回回不过是两根孙刘联盟的带子而已”
“果儿,我曾回过东吴,但我已有四子,岂能舍得下。走了又回来。走不得却是留了也无趣。”
“我想为他作件衣裳,如今亦不能成啊!”
她眼里没有泪,却满满的全是悲哀。
有时这人世间就是这么无情,生生的将一个女子的棱角磨平后,又生生的剜了她的心。凡是女子,总是一曲哀歌。
“算了,你还小,不懂的。”她苦笑,摇摇头。“果儿多来陪陪我便好了!”
刘禅一下听到这些不该听的早就吓愣了,呆坐着,不知所措。
我也不语,我想我也是不懂的,毕竟没有经历过。但我看着孙夫人,心里却一片生疼。
就这时,婢女来报,说孔明他们议完事了,正往这边来。
孔明一男子,不会进里院的。孙夫人叫人收了酒,我们便起身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