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相》三更雪未歇

12、对决 我当真

　　我当真是有些慌乱了。

　　刘备和一干文武早已离了场，然而，张飞麾下从阆中跟的部下却留了下来。

　　张飞女儿常年在军中，自然也同当年的孙夫人在东吴一样，有一定的声望。而这些将领年轻气盛，又都是久经沙场张飞带出来的豪放之人，看她挑衅，也跟着起哄。

　　有道是，法不责众。他们聚了一群，竟一起向城楼上喊话，叫我下去。

　　我并非怕张钰，这只是比试而已，点到即止，我也不信她真敢伤我。只是于我来说，舞文弄墨尚懂，但我不会武，下去就是挨打的份。

　　她又大喝：“诸葛果！难道你家里只有那个过继来的能打吗？”声音如同男子般的有力，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夫人早就看不过了，终于直接走到楼栏前。她没有理会张钰，反而对那干将领说道：“你们好大胆，身为将领，不以身作则，严明军纪，竟到此处胡闹滋事！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

　　将领们不想孙夫人也在。匆匆下马，对孙夫人拜了又拜，皆道：“末将不知夫人在此，望夫人宽恕！”

　　这时，我欠了欠身，对孙夫人道：“夫人莫要动怒，果儿下去和她比划比划便可。”

　　孙夫人刹那间瞪圆了杏目，拉了我的腕子，说道：“果儿不可胡来，你理她作甚？”

　　我对她无奈的笑了笑，回道：“夫人，张钰这样放话，我还有的选吗？不瞒夫人，果儿不会武，但愿意一试。败了不过是说一句不如人家，但要是逃了那便是此生之大辱。果儿身为父相之女，败可以，但不能逃。”

　　孙夫人凝视着我，欣赏之意溢于言表。她再没说别的，只叫侍女拿了她的剑给我。

　　我早就明白了张钰之意。关张两家子嗣繁多，又都是良材，这等盛大的校场比试中，第一往往都在两家之手。若是关家赢了两场便也算了，偏偏杀出了个乔，还是孔明之子。

　　张飞都是明显的不悦，不加掩饰。更何况张钰和这些年轻气盛的将领呢？

　　我叹气，说道：“我知道这比试是输定了，但又何妨？我父兄皆懂得韬光养晦，忍常人之不能忍，我败上一场，平了张家之怨气，若能免去一些是非，倒也值得！”

　　说罢，转身下了楼。

　　众将领看我真的下了楼，倒真是感到意外。一时马蹄声如同冰雹击地，他们纷纷退至两侧，空出一方场地。

　　我没有换装，还是那身直裾深衣，外着红裳，猎猎风中衣袂翻飞，骑在马上，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蝶。在这样的情形下，我也涌上几分热血，来了求胜之心。

　　张钰立刻拔剑相向，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

　　敌不动，我不动。再者说来，我本来就处于劣势。

　　我紧紧握着手里那口剑，孙夫人的兵器与我而言并不会过于沉重。这剑一看就是斩金断玉之物，灵力非凡。凭着它，我或许还能多撑一会儿。

　　张钰策马而来，手中之剑，直劈长风，压顶而来。

　　这一击带着冲劲儿，我是招架不住的。我一拉马缰，侧到一边，直接让了过去。

　　张钰见我不迎战，满脸讽刺的笑。继续挑衅道：“怎么，你就只会跑？”

　　我心里早有了主意，不会理会她的讥讽。

　　她再一次横劈而来，我身体后仰，腰贴鞍鞯，险险又躲过一剑。

　　张钰几次不中，说明她身手并不强，只是凶猛而已。我不会剑，可以不接，况且我自小便是身子骨柔软，看清她的招式，堪堪躲开也不成问题。

　　剑这东西，要么使得快，要么使得奇。她一把重剑快不得，剑术虽胜我十倍却也称不上奇。

　　躲躲闪闪是不好看，但总比受伤或者被她直接撂下马背去强太多。

　　她得势哪肯饶人？早就杀红了眼。从我的四面八方奔来，环绕进攻，每次都是竭尽全力。这架势哪是比试，说是来讨我命的也不为过。

　　而我呢，也就只能在原地，要么打转，要么躲上几步。

　　马蹄弄得黄沙漫天，几乎遮了我的眼。

　　我只见一人影正面奔来，却被沙子迷的睁不开眼，只得横剑挡在身前。

　　而这时，身后居然也传来了马蹄声。怎么会这样？

　　身前的人未到，身后的人早已经迫近。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俯身伏在马上，回手就是一剑。

　　“锵”的一声似乎劈到什么东西，听声音也不像是刀剑。而就在此时，我感到寒风贴背而过，我一个没扶稳，从马上摔了下去。

　　又是一声剑鸣，却比上一声响亮的多。一只手臂将我捞了起来。

　　四周寂静下来。

　　我被放置在另一匹马背上，赵云坐就在我身后，青钢剑横在我身前，隔开了我和张钰。

　　风沙渐歇，但我宁可没有看到眼前这一切。

　　只见地上一断裂的发冠，而马上的张钰早已经披头散发，那头发的长度不足一尺。

　　我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身后来的人是张钰，而身前来的是赵云，我和张钰同时出剑。

　　张钰本就着男装束了四方髻，第一声刀鸣是我斩了她的发冠，第二声是赵云为我挡下了张钰的剑。

　　张钰面目呆滞，伸手去摸自己的头发，不可置信。她翻下了马，跌坐在地上，看着十分凄惨。

　　我心里早已绝望。

　　发肤受之父母，哪是随意可毁的？割发之辱仅次于斩首之惩啊！我挥剑只想自卫，哪想到成了这样。

　　赵云倒是镇定，把张钰交代给了那些将领，带着我直接策马而去。

　　我哪里缓得过来，只是问道：“赵将军怎么在这里？”

　　“我知道张家的人定会生事的，又听说张钰突然奔向城楼，就过去看看，哪想到会见到你俩持剑相向”他也不看我，只是骑马看路。

　　要不是他，我此时早就不知是死是生了。想到这里，心里感激的不得了。

　　我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他走的实在太匆忙了。

　　“我自是送你回相府，你记得，且不要出门。丞相在，没人动的了你。”他答。

　　我苦笑了一声：“子龙叔父，我这是惹了大事了，对否？”

　　赵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原本绷着的表情一下子就缓和下来了。

　　他说道：“你自己觉得呢？”

　　不用他嘱托我也不会离开相府了。因为我到家不久婢女就告诉我，孔明给我下了禁足令，不准我出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