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年夏至之浮光似梦》穆漓

3、叁

　　叁
　　夏嘲风走进戏楼时，台上一个妙龄刀马旦正在唱着戏，台下人们纷纷叫好。
　　嫌底下的人太吵，夏嘲风找人要了一个二楼的隔间雅座。
　　夏二爷回城这件事早在短短几个时辰就在杭州传得沸沸扬扬，西楼里的伙计一看到他身上的军装和几分不凡的气度就摸清了关系，把他请上了戏楼里最难得的位置——二楼正对戏台的屋。
　　叫了壶茶，夏嘲风给过钱之后就让人走了。
　　盯着戏台看了一会，那个女旦长得娇俏可人，透出一派天真来，年纪必定不大。
　　刚刚听楼下的人讨论道，她是在这个戏楼里唱红的角儿之一，戏号叫沈小蝶。毕竟年纪小，戏里面有些该有的韵味唱不出来，仗着声音清亮，只能算是小红一把。
　　咿咿呀呀的，夏嘲风看得索然无味。
　　他家祖上是从安徽来的商贾，十几年前家道由于一些原因败落了，他们一家人便成了杭州的狗。当地原来的对手纷纷落井下石，不给夏家留一点生存的余地。
　　甚至连家业的败落，也可能是因为当地官商勾结各取所得的结果。当然，这只是可能。那时他还小，父母没让他知道详细的内幕。
　　十四岁时他跟着杭州一家古董店的老板离开，去了美国。那个老板姓张，在夏嘲风看来是个怪人。这里暂不多提。
　　当年离开时他立下毒誓，有朝一日要回来报仇，让父母在家里等他，之后就离开了。
　　一晃就是十多年。现在他终于回来了，一是为了报仇，二，是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在美国那边看了不少歌剧，今天听到国粹京剧让夏嘲风不禁觉得有些亲切。只是有些提不起兴致来，感觉有什么将要发生似的。
　　一曲唱罢，台下的观众很激动的样子。
　　有一个不起眼的男声，对身边的人说：“小蝶比上次来更漂亮了，我爱她快爱死了！”不巧正被百般无聊的夏二爷听见。
　　玩着手上与自己气质很不协调的红玉扳指，夏嘲风懒懒一笑，不屑地说了句：“爱你妈个头。”
　　夏二爷自己还不懂得这世间情为何物，怎么甘心听一个小毛孩子一口一个爱字往外蹦。
　　不一会，楼下台子上上来一个报幕的小二，笑道：“各位爷久等了，刚刚咱们正角儿有点事耽误了会儿，现在可算是能出来了…”
　　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下面的声音压了下去，人群有些沸腾的迹象，互相看着，大喊：“柳嘲风!柳嘲风要上台了！”
　　听到熟悉的字眼，夏嘲风心中一凛，眯起了眼：呦，这跟自己投缘的角儿还真有排场。
　　丝竹声响起，幕布缓缓拉开，众人片刻之间静了下来。
　　看清台上的人后，夏嘲风狭长的眼睛倏地睁大。
　　……该怎么形容？
　　一身彩衣的他静静坐在戏椅上，面无表情，又好像表情太过复杂，让人看不清楚。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已经跳脱了尘世，即使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却好像隔了数千年，千万里江山，隔了好几个世界，隔了一个时空，远远地看见了他，似真似幻，让人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生怕打碎了面前这水月镜花。
　　他缓缓抬起双眸，目光中柔光潋滟，似乎有那么几分洒脱，又像含着淡淡的几分不舍，望向跪在地上举着一个酒杯的另一戏子。
　　婉转的歌声响起，如泣如诉，清冷却幽怨。
　　世界静了，仿佛一切都消失了，一切都再感觉不到，只能看着他，听着他的声音，恍若隔世。
　　当夏嘲风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到了栏杆前，紧紧盯着那人看。
　　魔怔了不成？
　　夏嘲风笑笑，双手支在栏杆上，饶有兴趣地向台上看去。
　　台上那小人儿眼角打着桃红色眼妆，动作轻盈，声音低柔，看下来，还真有些雌雄莫辩的意味来。
　　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字，“风华绝代”。
　　对啊，风华绝代。
　　仔细想想柳嘲风这个戏号，与一般什么“芙蓉”“月”“莲”“兰”“梅”大不相同。
　　戏子，又是旦角儿，名字怎么起得这么….
　　夏嘲风对这个人越来越感兴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