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年夏至之浮光似梦》穆漓

4、肆

　　肆
　　一曲唱罢，“贵妃”长长的水袖半掩着脸，缓缓倒在了台上。
　　台下叫好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疯狂的戏迷们打着大洋，银票，扳指，玛瑙坠子纷纷往台上扔。
　　各种各样的珠宝在灯光下显得光怪陆离，映射在躺在台上的人眼睛里仿佛流动着妖异。
　　夏嘲风端着茶杯，闭着眼睛笑着摇头。
　　杭州这个小地方竟然能藏着这样的“龙脊背”。真是深海龙吐珠啊，深藏不露。
　　一坐竟然坐到了深夜。人群都慢慢走光了，戏楼准备打烊。
　　刚才的小二跑了进来：“嘿嘿，这位爷，您看天晚了，我们小戏馆也要休息的不是？要不您明天再来？这个地方我还给您留着。”
　　夏嘲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他：“我想见柳嘲风。”
　　“这….”小二干笑着，出一身冷汗。这夏二爷是来找事的不成？
　　“爷..这恐怕不太好吧。柳老板下了台之后从不答应见客人的。”
　　夏嘲风挑挑眉，扔给小二几块大洋。
　　“爷..柳老板真的不行..要不您见见其他的角儿也可以，我们这里的沈小蝶唱戏也很好的。”
　　“钱不够？”
　　小二为难地看着他：“真的不能坏了规矩啊….”
　　夏嘲风眯起眼似笑非笑：“规矩，那是什么东西。”
　　小二苦着一张脸：被夏二爷那么一看，背后汗毛都炸起来了。
　　“嗯…我去给您问问吧。”
　　等人下去后，夏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走到栏杆前望向空空的戏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厢余亦瑾刚换下衣服，脸上的妆还没有洗掉，就听见房间门被人急切地拍着：“柳老板！柳老板你快些开门啊。”
　　拉开门之后门口小刘的脸上忐忑不安：“柳老板，楼上有个客人想见您。”
　　“下台后除了我邀请，从来不见客。”余亦瑾淡淡地说。
　　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让小刘急得想哭：“柳老板啊！不行啊，想见你的是夏二爷，你不去的话恐怕要闹事的。您为您师父想想，别让他操心了行么？”
　　“……”余亦瑾的瞳孔在灯光下颜色显得更淡了，像块琥珀一样近乎透明。
　　等两人来到二楼夏嘲风坐的房间后，房里已经没人了。
　　小刘奇怪地四处找了找，人真的已经走了，便跟余亦瑾道了歉，忙着打烊去了。
　　余亦瑾站在栏杆前，看向戏台。
　　刚刚自己在戏台上时就有些不安，他能感觉到一个人在盯着他看。
　　虽然知道台下的人都在盯着自己，但是那道目光很特别。说不上来理由，只是觉得很特别。
　　现在从这个角度看起来，在台上时那道目光应该就是来自这里。
　　目光向下移，余亦瑾发现栏杆上被人用茶水写了一行字：贵妃绝代风华，嘲风心折。柳老板，我叫夏嘲风。
　　见字如见人，字体狂放不羁，人也应该是个锋芒毕露的纨绔。
　　余亦瑾站在房间里，脸皮莫名有些发热。

　　夏嘲风这次回来不打算回家住，在杭州一政府宾馆里包了套房。进到卧室后已经将近午夜了。在戏楼喝茶喝多了，一点困意都没有。
　　一堆军事文件被助手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夏嘲风靠着桌子拿起来文件翻开看了看，讽刺地笑笑，在该签字的地方签上字后随手扔到了一边。
　　躺倒在黑色大床上，夏嘲风仰头看向房顶，一块巨大的玻璃占了天花板的三分之一。透过玻璃，天空像一块黑色的丝绒布，密集的星星点缀在上边，好像镶上了无数颗细小的水钻，发出淡淡的荧光，透过玻璃呈正方块投进屋里，照亮了躺在床上的人，显出几分梦幻。
　　夏嘲风双手垫在脑后，淡淡地望着夜空，黑曜石似的眼珠比夜空的颜色还要深，仿佛是一个黑洞，把一切都吸了进去，在里面看不到任何事物的倒影。
　　几片云像纱一样缓缓在天上流过，盖住了点点星辰。
　　只有在这个时候，能完全地放松下来。夏嘲风微笑着闭上了眼。
　　地灵人杰，连夜空也比别处的美。好一个纤尘不染的江南。
　　天上星河流转，沉入黑甜乡的男子表情安然，殊不知有些事已经在慢慢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