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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遗症(2) ...

  •   如果问阿诺谁是城里最美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卡利塔。然而卡利塔可能并不会领情,甚至可能打爆他的头,要知道上一个这样赞美卡利塔的男人的结局就是这样。即便如此,每当卡利塔走进酒馆角落时,所有人的目光还是控制不住地被他所吸引,这其中应该也包括巫师,阿诺常常不得不用自己的双眼替巫师欣赏卡利塔的美。
      “有事吗?”感受到阿诺的目光,卡利塔那双多情的绿色眼睛就望了过来,皱起的眉头显示他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多好。
      阿诺刚想否认,就察觉到篝火那端变得更为安静了。从他坐下开始,吟游诗人的歌声就停了下来,以他为首,所有人似乎都在悄悄观望这边的情况。阿诺一扭头,恰好和诗人的视线撞上,对方朝他笑着眨眨眼睛,阿诺瞬间就明白了。
      在巫师离开前的最后几天,他正好答应过那个吟游诗人一件事——帮对方询问卡利塔有没有找个男人结为伴侣的想法。虽然诗人并没有说太多,阿诺知道这当然是替他自己问的。之前在诗人卧室的柜子里,阿诺就翻出过一堆从未寄出的情书,上面的文字就像他的歌声一样优美,足以打动人心。
      虽然这一切都是巫师的意愿,在约定当时也并不存在阿诺自身的想法,他现在也没有毁约的打算,这只是件小事。但他本不打算在这时候问。
      在来破晓城之前,阿诺就和卡利塔相识了。也正是因为两人算是一路而来的老朋友,阿诺知道,如果是平日的卡利塔听到这个问题,顶多朝他冷哼一声。但在每个夜晚独自喝酒的卡利塔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往常的日子,即使阿诺坐在对面向他打招呼,他也一言不发。如果有其他人上前来搭话,一般是以暴力为终止。而吟游诗人往往只能在夜晚才寻找到梦中情人的身影,求爱之路也是万分艰辛。
      服务生小姑娘刚好来给这桌端上旅店免费提供的酒水,她显然有些害怕卡利塔,只能尽量往阿诺这边靠,低下头偷偷看了他们俩一眼。
      卡利塔的耐心没剩下多少,他双手抱胸,往后向椅背靠了靠,挑起眉向阿诺示意。
      阿诺不自然地端起麦芽酒灌了一大口,平时巫师几乎不让他喝酒,要不了多少,就能让他晕头转向的,这样的状态当然不能更好地为巫师服务。等小姑娘走开了,他才站起来,也没来得及放下酒杯,就压下身子朝卡利塔那靠去。旅店的桌子又矮又小,阿诺一只手撑在桌上,轻易地就将上半身越了过去,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卡利塔的右肩上。没注意到手下突然变得僵硬的卡利塔,阿诺低头挨在对方肩膀的另一侧,在他的左耳旁压低声音把吟游诗人的话原模原样地问了一遍。
      没有听到卡利塔的任何回应,阿诺怀疑自己的问题可能没说清,还想靠近一些再说一遍。没等湿润的酒气再一次触碰卡利塔已经通红的耳朵,阿诺猛地被推开了,晃荡地跌回了自己的椅子中,右手的酒杯被打翻在地。
      阿诺被推得头晕脑胀,扶着桌子眨眨渐渐泛起水汽的眼睛,抬头模模糊糊地看见卡利塔的裤子处好像湿了,大概是被洒到了刚才没喝完的酒液。他刚想道歉,卡利塔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以一种他从没在对方身上见过的速度跑了。
      问题的答案看来是否定的。
      阿诺留下最后一点力气朝诗人那么摆了摆手,就闭上眼睛瘫倒在了桌上。陷入沉睡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卡利塔落荒而逃时关门的一声闷响。
      可能是这次关在地牢的时间太长了,这是阿诺第一次睡得这么久。之前的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睡着过,也没有过困倦的时候,如果累了,巫师就会让他休息一会儿。这个短暂休息的地点可以是在任何地方,有时是在肮脏的街道上,或者是森林的树桩旁,甚至是在阴暗的地下墓穴里他也躺过不少次。旅店的一楼是整晚开着的,只要巫师允许,他就能在这个最让人安心的角落里坐上一晚。
      在破晓城,他拥有自己的房屋,但他不习惯称之为自己的家。那里有一张破旧的木床,虽然小,但看上去柔软又舒适,至少阿诺是这么觉得的,虽然他一直没有机会躺上去亲身感受过。刚从商人那里买下这间屋子时,他每天都能回去待一会儿,存放一些东西,休整一下行李。但自从巫师让他收留一个可怜的男人在屋子里住下之后,他就很少回去了。
      就是在今晚,他也没想过要回去。
      第一次趴在矮桌上睡着的结果就是,阿诺醒来后不仅觉得头痛得厉害,全身的骨头也僵直得快要散架,就算是被人摁在地上揍上一遍也没这么难受过。但这一夜他睡得很安稳。
      像他这样休息的人不止一个,周围的座椅上现在仍躺着尚未醒来的人。这些人大多是路过的佣兵,一些是经过破晓城前往四大主城的,也有的是在这附近区域有任务在身的。因为在城里没有房产,能在旅店住上一晚上当然是最佳的选择。旅店的二楼也提供房间,但一个床位一晚上就需要二十个银币,阿诺干瘪的口袋当然是享受不了这份奢侈的舒适的。
      昨天的晚饭并不需要多少钱,但对于现在只剩十几个银币的阿诺来说,处处都应该省吃俭用,不过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巫师还在的时候,他每天都是忙碌的,他帮忙做事,别人给他赏金,这样的生活和那些佣兵们也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他没有加入什么组织,而且什么活都干,长期下来也确实有过一笔不少的积蓄。但巫师做事鲁莽,金钱来得也快去得也快,上次就因为在城里攻击卫兵,他不仅住了七天的地牢,还不得不支付了一大笔罚金。
      白天的旅店显得有些有些冷清,昨晚的篝火只剩下一点余烬,门口的店主也已经不见踪影。
      阿诺走出旅店,漫无目的地闲逛。走到教堂附近的小路时,他的衣角被一个微不可察的力量扯住了——是一个头顶才到他腰部的小男孩,跟小猫似的墨绿色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嘴里结结巴巴地发出沙哑得不像小孩的声音:“哥哥……出门,去了,能陪我……玩吗?”阿诺蹲下身来,摸摸小男孩的头发,有着孩子们特有的柔软手感。小男孩的额发很长,几乎盖住了大半张左脸,贴近了能看见额发下凹凸不平的暗红色皮肤,隐约看得出当初被火灼烧时的可怖痕迹。
      之前阿诺都是在广场那边的旧城墙下看见这个孤零零的小身影的,今天在这里发现也有些意外。在跟之前一样,和小男孩玩了一上午的幼稚游戏后,阿诺从小孩遍布烧伤疤痕的小手中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两颗蜂蜜糖。
      一方付出精力,另一方支付报酬,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小男孩给不了钱币,糖果也是可以的,何况这也是并不多见的东西,酒馆里没有卖的。不过巫师大概是不屑于这种小玩意的,他只会让阿诺将糖果收下,放在背包里,直到化了也没能品尝一小口。现在阿诺终于能如愿以偿了,他将糖果紧紧攥在手心里,颇为满足地离开。至于小男孩,他自然不用去理会,在给了糖果之后,小男孩自己就会跑到别的地方玩耍了,今天肯定也是这样。
      一边舔着右手心很快就有些融化的蜂蜜糖,阿诺摸索着自己的口袋,望向前方一排居民的木屋,心中有了决定。
      这种方法他不是第一次做了,在缺钱时是最为高效利落的,也少有失败的时候。在白天,这些屋子的主人大多并不在家,直到夜幕降临才会陆陆续续地归来。最初,因为一些任务的需要,巫师常常让他在这段时间进溜进别人的屋子里寻找雇主需要的东西,最多的是书信之类的,那个吟游诗人的情书就是这样被发现的,除了情书之外,阿诺在他的书架上也翻到过大量的小说读物,那些精美的书都是些阿诺平时买不起的奢侈品,巫师也对此有些兴趣,只要时间允许,都会让他一页页看完。在翻找的过程中,顺手拿一些财物也是常事了,就算屋主人回来了,只要在偷拿东西时没有被抓个正着,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最多也就是被骂着赶出屋子而已。
      说是少有失败,但偶尔也是有意外情况发生的。当听到女主人刺耳的尖叫时,阿诺正埋头钻在厨房的柜子里,没等他反应的时间,男主人粗壮的大手就伸了过来。在快速地比较了两方的力量悬殊之后,阿诺立刻放弃了抵抗,老实地迎来一顿打骂,接着被绑着一路带到了卫兵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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