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鸳》川唐风

19、公子小白 话说白门主

　　剩余第三天的路程，戴一渔几乎反复听着“白麟桐”这个名字听到浑身上下起了老茧。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常说“女人是水做的”，他现在就要被这女人的口水活活淹死了，终于在鸳鸳第九百次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段云山到了。

　　望着万年未变的高山流水，鸟语花香。
　　戴一渔的心情一瞬间很复杂。
　　景色是不会抛弃人的，只有故人心在不停地变。
　　由于完颜两位小姐的身份特殊，断云“之影门”的门主白虚元亲自接待了两人。
　　在一阵各种虚伪的寒暄过后，鸳鸳和完颜涟漪就被这个大春天蒙着厚厚面纱的“怪蜀黍”接上了山。

　　断云山山势极怪。阴面背风坡陡峭又怪异，几乎不适合任何植被生长，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是原生的荆棘和针叶类的花卉存活了几小片而已。
　　阳面迎风坡坡势平缓而景色宜人，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繁多。然而，此刻鸳鸳却在心底恨死了这个扁扁的“大平原”。
　　九千九百级台阶，望眼欲穿，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之影门门规严苛。轻功是绝对不能运用的，就连累了只是来“做客”的鸳鸳他们也只能用走的。可怜丝毫没有内力的千金小姐完颜涟漪头晕眼花，步履摇晃，连同为女人的鸳鸳都心生怜惜。
　　可偏偏就是有些人脚下健步如飞，边走边谈笑风生。
　　鸳鸳死命的瞪着白虚元和另外几位师叔，眼睛都要冒出火来。由于山上房屋资源有限（之影门官方说辞），她和完颜涟漪的丫鬟都被留在了山下，就连完颜涟漪的贴身侍卫也被借口遣送回京。
　　鸳鸳一路搀扶着完颜涟漪走走停停。路上，每一百级阶设置了一个大的平台留给人休息整顿，好几次她分明都看见完颜涟漪见到平台就两眼放光。像是要淹死之人看见了救命稻草。

　　因为带着拖累连累白家师傅也是傍晚才到了之影门，鸳鸳已经无暇参观门内的气势恢宏，直接和完颜涟漪像是两条脱水的咸鱼，各自甩在了给两人安排的厢房内。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鸳鸳和涟漪皆是错过了晚饭时间，白掌门也没有派人特意关照，两人只好饿着肚子。毕竟以后一年都要住在这里，涟漪提议去打探一下地形。

　　想想，之影门是小戴渔的师门，本来可以让他当导游，无奈，戴一渔回来这里却不能时刻跟随在鸳鸳身旁，他如今的身份不再是完颜王府的侍卫，而是之影门的入室大弟子。更何况严厉的白掌门也不许。

　　鸳鸳只好赞同涟漪的提议。

　　跟随直觉漫无目的的走了两圈，这才惊觉之影门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虽然断云山直径不过五百里，之影门依山而建盘旋的构造却别有洞天，晕头转向的从百里竹林里走出来，没想到却又转回八角献亭。加上晚上滴水未进，鸳鸳只觉得眼前一黑。
　　“快三更了，不如我们回去吧？”夜色凄凄，完颜涟漪有些害怕。
　　鸳鸳敲了她一眼，连话都懒得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先暂且歇息一会。”

　　涟漪又环顾了一下四周，今晚月光暗淡，又起了风。
　　不远处的竹林飒飒作响，隐约间像是有什么人在小声的说着话。
　　这崇山野岭的，不会有什么也野兽吧？
　　“你……你再不走我可要走了。”

　　鸳鸳却笑“随意，不送~”
　　抬眸远眺，百里竹林里月光游弋，银白的精灵轻轻呢喃，
　　来到这片陌生的大地，或许对身心都是一种自由放逐。
　　“哼。”
　　完颜涟漪不搭理她，扭头向灯火通明的只影寨走去。
　　透过疏影间月光的缝隙，鸳鸳看到她的肩膀抖得像秋天的树叶。
　　“真是个胆小鬼。”

　　等到完颜涟漪确定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鸳鸳的视线，她的怯弱与胆小完全消失殆尽。
　　她略微判断了一下方位，就轻步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开玩笑，她是什么人？她是完颜王府的堂堂三小姐，这么多年水深火热尔虞我诈的过来了，怎么回是个连黑天都害怕的的胆小鬼？

　　完颜鸳鸳真是太好骗了。

　　黑影幢幢，夜色与竹影混作一团，她本身材娇小，涟漪轻巧的选好了一个藏身的地方，果然耳边的低声交谈的声音渐渐清晰。
　　二十余米的地方有几个黑影对话，
　　一个谄媚的声音说道
　　“……您果然料事如神，她昨晚真的动手了。”
　　“是吗？”对面的男人仿佛不确定的反问，音色似锦瑟般低沉好听。

　　“您贵为真命天子。自然连老天都帮衬着，他们此次行动皆被我们掌握绝对难成大事，反而大势将去。如果顺利，不出半年我们必能借此直捣黄龙，剿灭乱党。”先前的声音又说。

　　可是男人仍不满意，郁郁道：“……半年，也不短了。”

　　有人急促的表明衷心“……属下们鞠躬尽瘁，一定尽快办好。”

　　“好吧，允了。”男人这才松了口，笑意隐隐浮现在年轻的眼里眉间。愉悦道：“散吧。”
　　男人的话音还未落，面前的几团黑影就化作凌厉的线条，眨眼消失不见。速度之快，身形之诡异，令人咂舌。

　　完颜涟漪彻底愣在原地，刚才她听到了什么？
　　真、命、天、子、
　　难道这人是当今圣上？
　　涟漪原本以为这些人是之影门的弟子。想着最好能抓住什么把柄，让以后自己在这里的日子好过一些。就好像在完颜王府胁迫其他人一样，却却没想到竟然无意之间听到这么个秘密。

　　杏眼朦胧中男子温润身影慢慢靠近，明亮的眸子在斑驳的月色下隐约可见。“他……莫非是发现自己了？”完颜涟漪的瞳孔涣散，心脏剧烈跳动着。
　　砰砰砰
　　然而他只是慢慢的径直向前走去，渐渐走远。
　　“吁。”涟漪这才松了口气。心底莫名有些喜悦，
　　皇上的这个秘密，她知道了。而她，不久之后将会成为他的妃子。

　　赵翯不紧不慢的走着，脸色在叶枫的吹拂下越加温和宁静。或许是心底的肉刺很快就能拔除，今夜他的心情格外好。
　　连踩碎竹叶的声音都比往常悦耳动听，忽然赵翯的脚下踩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唔。”他蹙眉弯腰拾起，对着恍惚月光细细观察，是一支翡翠金钗子。
　　会是谁的呢？赵翯俊美的脸上闪过片刻的失神，目光环顾四周，终于落在一处定定的看了许久，然后举步走开。

　　完颜涟漪回到厢房时候，鸳鸳已经睡下了。她踹踹不安明日她鸳鸳会询问自己去哪里了，暗暗想好对策，方才放心。才要梳洗睡下，伸手却发现头上的金钗不翼而飞。
　　她忽然记起竹林里少年俯身的那一幕，浑身冰凉。
　　怎么办？如果赵翯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涟漪不敢想后果。
　　就这样担惊受怕的熬到东方鱼肚白，完颜涟漪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的拐到了鸳鸳的房间，没错，她下定决心做一件事。
　　一件瞒天过海的妙事。

　　推开门，一室清香，床上却没有人。
　　完颜涟漪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谨记着此番来的目的。里里外外的翻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鸳鸳的几件首饰。
　　“平日里和小王爷走得那么近，却没想到这么寒酸。”涟漪讥讽的想着，边手脚利落的一一顺走。

　　鸳鸳是被饿醒的，她偷摸的去了趟厨房，偷了点豆包出来，回到厢房，看着完颜涟漪紧闭的房门，还是敲敲门。

　　“三姐，起床了没？我这里有两个豆包你要不要尝尝？”
　　“我不饿！”屋内传来一阵慌忙的拾掇声，以及完颜涟漪生硬的拒绝。
　　鸳鸳笑了，“正好我还不够吃呢。”

　　晨钟三响，闷重的黄铜质感远播山下，景色毓秀的断云山和周边车水马龙的小镇都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例行的每日晨练，几千名的之影门弟子挥斥方遒，场面蔚为壮观。
　　不一会白虚元在两位看样子像是入室弟子摸样的人的簇拥之下走上了场地正中央的高台之上。
　　白虚元清咳两声，立刻全场肃静。他清朗的眼睛扫视着台下的众弟子，满意的抚了抚覆在面上的白纱。
　　“今日起有两名小师妹入门，之影又增添了新鲜血液。为师深感欣慰啊。”
　　众弟子长揖叩拜：“恭喜门主”。

　　完颜涟漪和戴一渔也在一旁拜，脸上的神情同样虔诚不苟。
　　同样身着教服的鸳鸳却默默的在心里加上一句。
　　恭喜门主，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白虚元忽然向着她们三人的方向走来。和蔼的询问，
　　“渔儿，给两位小姐托付师傅了么？”
　　戴一渔恭敬地行礼，回答，
　　“回师祖，还未来得及。”
　　白虚元颔首，叹道“这样啊，”
　　他的目光看向鸳鸳和完颜涟漪，“白姑娘意下呢？”

　　完颜涟漪一怔，鸳鸳更是惊呆了。
　　“白姑娘”叫谁呢？场下就两个女人，还都是姓氏“完颜”这白门主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
　　完颜涟漪双颊通红，说不出话来。鸳鸳刚想说些什么就被
　　戴一渔一个眼神喝止住了。
　　“还是您安排吧。”
　　“门中的弟子本来不多，本来是可以随便安排了的，”白门主睁眼睛说瞎话，“但是这两位身份又很特殊，非得找到适合的师傅才行。”

　　说到这里，他陷入了沉思。冥思苦想到底谁才是适合人选。
　　戴一渔见他久思不得其解，提议道“师祖，渔儿正空闲。”
　　鸳鸳瞥他，眼中充满不信任，武功倒是勉强，琴棋书画的你行么？
　　戴一渔完全忽视掉。
　　“也好。正解燃眉之急啊，”没想到白门主竟然同意了。
　　“正好你与白小姐相熟，一会小白也过来这边你和他交代一下今天就开始上课吧。”
　　“……这么一来我到变成了我贴身侍卫的徒弟了？”这么简单的就把她们打发了？
　　“嗯，小白小姐。”白虚元理直气壮的点头。
　　小白小姐……鸳鸳无语。
　　“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刚说的那个小白又是谁？”
　　白虚元皱眉，这丫头问题怎么那么多，“小白就是那个……”
　　正说话间，有一个翩跹的白衣男子徐徐走来，待他走进细瞧，鸳鸳惊奇地发现，此人竟是三日前范阳寺的那位蓝衣少年！
　　虽然穿着一样的教服，但在人群中不急不缓，仍是十分扎眼。